夏南星稳稳地站在舞台正中央。
那一束冷白色的灯光从天而降,将她整个人笼罩在一层近乎神圣的微光里。
她半眯着眼,尽量让自己的视线不被那刺眼的光柱直接晃到。
等瞳孔稍微适应了这种强光,她慢吞吞地低下头,朝着台下的观众席扫了一眼。
这一看,夏南星心里那个“咸鱼警报”瞬间拉到了最高分贝。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这哪是八强赛的晋级现场?
前世他在地球看过那么多次选秀,哪一次不是粉丝扯着脖子喊,手里挥舞着五颜六色的荧光棒和应援牌?
可现在,台下那黑压压的一片人头里,那些平时晃得人眼晕的LED灯牌几乎全熄了。
取而代之的。
是满场白花花的、码得整整齐齐的……面巾纸盒?
夏南星甚至看见第一排那个穿着西装的小伙子,怀里死死抱着一个黑色的真皮本子,手里攥着支钢笔,正一脸虔诚地盯着她。
那眼神,不像是来看偶像,倒像是来听法师讲经,生怕漏掉一个字。
“南星姐……你看台下。”
耳返里传来楚依依由于过度惊恐而变了调的声音。
“她们怎么都不喊了?这气氛……我后脊梁怎么嗖嗖冒凉气呢?”
夏南星没搭理她,直男灵魂在识海里叹了口气。
造孽啊。
肯定是昨晚那个文化访谈直播闹的。
她不过是随手搬运了一个大苏学长的神作,怎么这届粉丝的脑回路就直接快进到“朝圣”阶段了?
夏南星不知道,现在的她在全省甚至全国网友眼里,已经不再是一个单纯的选秀歌手了。
那是一个背负着千年文化精髓、灵魂清冷孤傲、随口一吐便是千古绝唱的——当代谪仙。
她站在那里。
黑色抹胸礼服衬托得她的肩膀像是刚剥壳的荔枝,白得晃眼。
她就那么松松垮垮地站着。
因为鞋跟太细,她习惯性地将重心挪到了左脚上,胯部微微歪斜,眼神里透着一股子由于没睡饱而产生的空洞感。
可这种在夏南星看来是“懒癌发作”的姿态。
落在台下几千名“圣徒”眼里却成了那种。
对名利场厌倦、看透了红尘滚滚、灵魂出窍般的——高逼格疏离感。
“你看看南星女神那个眼神。”
台下,一个穿着校服的小姑娘捂着心口,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那是对这庸俗世间的悲悯啊。”
“她站在光里,我却觉得她离我们好远,像是随时要乘风归去,回到那个‘不知天上宫阙’的地方。”
夏南星这会儿要是知道她们在想什么,估计能直接一头从舞台上栽下去。
悲悯?
老子那是刚才在后台等得太久,这会儿胃里有点儿反酸,正寻思着待会儿下班能不能让唐宁带我去吃个爆肚。
此时,后台原本该是竞争激烈的待机室,此刻静得连个屁声都听不见。
剩下的七个选手包括以前那个总想在夏南星背后翻白眼的“小天后”预备役。
此时全都缩在角落里。
她们看着监控屏幕里的夏南星。
每当夏南星的目光无意间扫过镜头,这帮人竟然会下意识地挺直腰杆,双手叠在小腹前。
甚至有一个走可爱路线的选手,在夏南星上台路过她身边时。
竟然鬼使神差地微微屈膝,行了一个标准、却又滑稽的古代万福礼那姿态。
就像是民女见到了微服私巡的长公主。
夏南星当时就懵了,在那儿愣了半秒,差点儿没忍住问一句:妹子,你膝盖抽筋了?
这种“圣光”笼罩下的尴尬,让夏南星觉得脚底板都在冒虚汗。
她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被人强行穿上了一层看不见的、沉重到无法呼吸的铠甲。
铠甲的名字叫:神坛。
“叮。检测到全场信仰值达到临界点,系统‘治愈光环’自动升级为‘圣光领域’。”
脑子里的提示音这会儿听着都透着股子严肃。
“评价:宿主即便现在当众抠鼻子,也会被解读为‘指尖点化众生’。”
夏南星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深吸一口气嗓音恢复了那种清冷、且不带半点人间烟火气的沙哑。
她看向台下。
那几千双眼睛里,此刻全是同一种频率的颤动。
那是种在面对绝对纯粹、绝对伟大的事物时,人类本能的战栗。
夏南星看着这帮人。
她想说点儿什么来打破这种神棍一样的气氛。
想告诉她们,老子真的只是个喜欢穿拖鞋买葱的俗人。
但话筒凑到嘴边她又沉默了她发现。
在这一刻,无论她说什么,都会被这股子名为“粉饰”的巨浪给吞没。
她越是想摆烂,她们就越觉得她在修行。
她越是想自黑,她们就越觉得她在渡人。
这种被全世界联合起来“捧杀”的绝望,让夏南星的眼神变得更加空洞、更加迷茫。
落在观众眼里这就是那种悲天悯人到了极致的慈悲。
第一排的那位老乐评人,这会儿已经把手里的钢笔拧开了。
他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
【她的眼神穿越了时代的喧嚣,那是一种对众生疾苦感同身受后的寂灭……】
夏南星要是看见这张纸,估计能直接吐血三升。
寂灭个鬼老子那是刚才在车上打玛丽奥,盯着屏幕看太久了,眼睛有点儿对不上焦!
就在这气氛紧绷到几乎要断裂的时候。
舞台侧面的阴影里主持人拎着话筒走上场。
他平时那副上蹿下跳、恨不得嗓门掀翻房顶的激情样,这会儿彻底不见了。
他步子迈得很小。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薄冰上。
走到舞台中央,离夏南星还有两米远的地方,他就停住了。
他没敢像往常那样,上来就拍选手的肩膀,或者是搞什么热情的互动。
他先是对着夏南星微微欠了欠身。
那种低姿态,像极了在给主家报喜的管事太监。
“那……那个。”
主持人开口了。
他的嗓门比平时直接小了三分,甚至还带着点儿压抑的沙哑。
仿佛他的声音大一点,就会惊扰了这片被“圣光”洗礼过的空气。
“夏……南星小姐。”
主持人连称呼都变了,不敢再叫“南星女神”,而是带上了一种略显生硬的尊称。
“请……请开始您的。教诲。”
他甚至没敢用“演唱”这个词。
在这一刻整座演播大厅。
安静得像是一座深山里的古寺。
夏南星转过头她看着主持人那张写满了“小心翼翼”的脸。
嘴角忍不住剧烈地抽动了两下教诲?
你特么让老子唱首慢歌,你管这叫教诲?
她看着那几千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
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全国八强赛怕是真的没法正经录下去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