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息室里,那一股子浓烈的硝烟味还没彻底散去。
唐宁低着头,那双平时指点江山的纤纤玉手,此时正捏着一块淡粉色的丝绸方巾。
方巾的质感极好,在灯光下泛着一种像珍珠一样的柔和光泽。
她正小心翼翼地捏着夏南星的指尖。
动作轻得像是怕力气大一点,就会把这尊白瓷人儿给碰裂了。
“别动,那老头刚才喷出来的雪茄灰,好像飘到你指甲缝里了。”
唐宁嗓音甜得有些发腻,低着头,一根指头一根指头地细细擦拭着。
夏南星耷拉着眼皮,身体陷在沙发里。
她原本正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发呆,视线不经意间往下一溜。
正好看见那块方巾的一角,绣着一个小巧、却又扎眼的奢饰品Logo。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迅速搜索了一下。
“卧槽。”
夏南星心里咯噔一下,原本有些散乱的眼神瞬间直了。
如果她没记错,前世他在某个奢侈品展会上见过这玩意儿。
就这么巴掌大的一块真丝布料,标价起码是五位数。
老子一辈子的洗脸毛巾加起来,估计都买不起这一个小角。
夏南星看着唐宁拿着这几万块钱的“工资”,在那儿认真地擦拭着她刚才剥橘子留下的果汁。
她只觉得心尖子都在一颤一颤地疼。
“内个……唐小姐。”
夏南星嗓音沙哑,透着股子由于肉疼而产生的虚脱感。
“这布挺贵的吧?要不咱换张餐巾纸?我看那边抽纸盒里还有半包。”
唐宁头也没回,指尖在那截白净的手腕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脏了就扔,你比这布贵重一万倍。”
夏南星闭上了嘴。
行吧,有钱人的逻辑,她这根老咸鱼确实理解不了。
就在这屋里气氛诡异到快要凝固的时候。
休息室角落里,那台挂在墙上的液晶电视机,画面突然一闪。
原本正播着的午间娱乐新闻,突然被切断了。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的女主播,神色匆匆地出现在屏幕前。
“本台刚刚收到的紧急消息。”
女主播嗓音干脆,透着股子职业性的亢奋。
“本市房地产巨头‘万家地产’今日遭遇史诗级金融狙击。”
“就在不到十分钟前,万家地产股价开盘即跌停,封单量高达百万手。”
“与此同时,有关部门接到多项实名举报,涉及万家地产董事长刘某多项违规违法行为。”
画面一转。
切到了一段有些模糊的偷拍视频。
视频里,刘大海正被两名身穿制服的工作人员带走,那张肥脸由于恐惧而变得扭曲。
背景音里,是一个冰冷的播报声。
“万家地产董事会刚刚召开紧急会议,全票通过罢免刘某董事长职务的决议,并移交司法机关处理。”
“哐当。”
洪波手里的矿泉水瓶子直接掉在了地板上。
水撒了一地,浸湿了他那双原本就有点儿起皮的皮鞋。
洪波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一尊被雷劈过的木雕。
他看看电视,又看看正半蹲在夏南星脚边、一脸温柔的大小姐。
那一股子从脚底板直窜天灵盖的凉气,让他浑身都起了层密密麻麻的疙瘩。
十分钟。
从唐宁打完那个电话,到刘大海被踢出董事会,总共就用了不到十分钟。
这就是顶级财阀的力量吗?
这就是那个曾经为了买个三块钱奶茶都能被人围堵的“励志女神”背后的靠山?
洪波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响亮的“咕咚”一声。
他转过头,看向休息室门口。
那十六个黑衣保镖依旧在那儿守着,腰杆挺得笔直,像是十六根不带感情的铁桩。
而走廊外面。
那些原本正准备进来打探消息、或者想要蹭个合影的电视台工作人员。
此时全像是被施了定身法,隔着玻璃窗,眼神惊恐地盯着屋里。
“看清楚没?刘大海刚才就那么被拖出去了。”
一个小场务缩着脖子,压低了嗓门对着同伴咬耳朵。
“天呐,南星到底是什么背景?她从头到尾一句话都没说啊!”
“你懂什么,这叫‘帝王心术’。你看她剥橘子那姿态,那分明是在指挥千军万马。”
另一个工作人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眼神里全是那种由于脑补过度而产生的狂热。
“我听说,南星其实是京城某个超级家族流落在外的掌上明珠,这次来参加节目,纯粹是出来‘体察民情’的。”
“对对对!要不然她怎么能写出《水调歌头》那种词?那是一般家庭能养出来的底蕴吗?”
“刚才刘大海想碰她的手,那是亵渎神灵啊!你看那位唐小姐,那是在替自家主子清理垃圾呢。”
谣言。
在那一瞬间。
以一种比瘟疫还要快、也比剧本还要精彩的速度。
在整个广电大厦内部疯狂蔓延。
夏南星对此一无所知。
她这会儿只是觉得唐宁的手有点儿凉,贴在自己手背上还挺解暑。
她感受着指尖传来的那抹真丝的顺滑。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真省事啊。
她原本还以为。
像刘大海这种级别的麻烦,起码得折腾个三五章,搞不好还得弄出点儿绑架、跳窗、或者是法庭辩论之类的戏码。
结果她连那个橘子都没吃完。
那个叫刘大海的麻烦。
就这么物理意义上的。
从这个世界上“违规”而被抹除了。
夏南星低头看着唐宁。
看着这位为了自己的一点儿“不爽”,就能随手砸掉一个地产大亨前程的女战神。
她突然意识到原来在这个弱肉强食的娱乐圈里。
有一个不仅能买股份、能调直升机、还能随手做空股票的“痴女粉”。
真的是能省掉很多很多。
需要流汗甚至是需要动脑子的麻烦啊。
“南星,擦干净了。”
唐宁随手把那块价值八千块的丝绸方巾扔进了旁边的垃圾桶。
动作随意得像是扔掉了一张废旧的报纸。
她站起身,顺势坐在了夏南星身边的沙发扶手上。
软绵绵的身体靠了过来,那一股子清冷的雪松香气,瞬间填满了夏南星的呼吸。
“洪导。”
唐宁转过头,视线在那已经石化的洪波脸上扫了一下。
语气冷淡,带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
“以后这种垃圾。我不希望。在这一层。再看到。”
“明白。明白!”
洪波抹了一把老脸,点头如捣蒜,腰弯得像是个刚出锅的大虾米。
“从明天起。不。从这一秒起。”
“南星休息室。方圆五十米。除了我。谁也不准进!”
“我亲自带队。在门口执勤!”
夏南星看着洪波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又低头瞅了瞅自己那双人字拖。
那种被全世界强行供上神坛又强行塞了一嘴。
昂贵软饭的窒息感再次席卷了她的全身夏南星转过头。
她看着正一脸宠溺、正准备问她要不要喝空运燕窝的唐宁。
长长地叹了口气嗓音沙哑,透着股子认命后的颓废。
“唐小姐。”
“咱商量个事儿。”
“下次。要是再有人。想给我砸钱。”
“能不能。等我。把那钱。接过来。”
“你再。把他公司。弄破产?”
唐宁愣了一下,随后笑得像是一朵盛开的百合。
她伸手揽住了夏南星的肩膀。
“好。南星。只要你高兴。你想什么时候接。就什么时候接。”
夏南星靠在靠背上闭上了眼心里想的是:
这软饭吃得真的是让人有点儿猝不及防且咸得发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