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星低着头,盯着唐宁那双死死扣在自己胳膊上的手。
那修剪得圆润晶莹的指甲盖,因为过度用力,这会儿已经微微有些泛白了。
唐宁那双漂亮的丹凤眼里,此刻全是那种豁出命去的狂热。
那种眼神。
夏南星前世在那些追随邪教的信徒眼里见过,在那些倾家荡产打榜的榜一大哥眼里见过。
就是没想过。
有一天。
这种足以把人直接烧成灰的热情,会隔着不到五厘米的距离,全喷在自己脸上。
“南星……你说话呀。”
唐宁的嗓音颤得厉害,里头全是那种“你不答应我,我明天就把地球给炸了”的决绝。
夏南星叹了口气。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无力地扶了扶额头。
造孽啊。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位大小姐现在已经彻底由于“由于过度脑补而导致的精神异常”了。
要是再不给她弄点儿活干,她指不定明天真能把南城区那个菜市场给买下来改造成她的个人蜡像馆。
“行了。松手。胳膊都要被你拧折了。”
夏南星嗓音沙哑,透着股子认命后的颓丧。
她转过头,视线在那个堆满了高档补品和名牌包的桌子上扫了一圈。
最后。
她的目光定格在了一张垫在果盘底下的、已经有些受潮发软的草稿纸上。
那是刚才楚依依用来记外卖电话的。
夏南星伸手。
两根白得发亮的指头在那张纸边缘一捻,顺势给抽了出来。
“南星……你这是?”
唐宁瞪圆了眼睛,呼吸在那一瞬间都停滞了。
她看着夏南星随手抓起桌上那支用来签名的廉价圆珠笔。
然后。
那尊“冷面谪仙”就那么斜歪在沙发背上。
右手一松一紧地捏着笔杆,发出一阵轻微的、富有节奏感的哒哒声。
夏南星闭上眼。
她脑子里飞速掠过前世那些轻快、活泼,适合在这种选秀舞台上炸场的商业神曲。
太深沉的,唐宁那股子骄傲劲儿撑不住。
太复杂的,这大小姐估计练到决赛也练不明白。
得来个简单的。
那种能让所有人的脚尖都不自觉跟着打拍子的。
那种哪怕是三岁小孩听一遍,都能跟着哼哼出声的。
夏南星的笔尖动了。
在那张泛黄的草稿纸上。
发出了清脆、急促的“沙沙”声。
笔锋凌厉,每一笔都像是直接划在了唐宁的心尖尖上。
不到五分钟。
夏南星手腕一转,笔尖在纸尾划出一个潇洒的挑钩。
“啪。”
她随手把那张纸往茶几上一拍。
“拿去。这个调子适合你。”
夏南星揉了揉虎口,嗓音沙哑得像是刚生吞了一把砂砾。
“歌名我给你定好了。就叫《爱你》。”
“主打一个轻快。你只要在那儿闭着眼笑,剩下的交给伴奏就行。”
唐宁颤巍巍地伸出手。
她捧着那张还沾着点儿油渍的草稿纸,像是捧着全世界最后一颗活着的种子。
视线落在第一行歌词上。
【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
【如果半夜被手机吵醒,啊那是因为我关心……】
唐宁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这种跨越时代的、甜到让人牙酸的旋律。
在这个时空的唐宁眼里。
简直就是夏南星亲手为她编织的一场最华丽。
也最温柔的梦。
“南星……”
唐宁抬起头,眼眶红得像只受惊的兔子。
“你……你居然。为了我。写这种风格?”
“你这是在。通过这首歌。跟我表白吗?”
夏南星张了张嘴。
她觉得喉咙里像是塞了一斤陈年苦瓜。
表白?
老子那是觉得这首歌字儿少,好写,不用动脑子啊!
可看着唐宁那副“我已经准备好去死”的狂热表情。
夏南星再次。
选择了。
沉默……
两天后。
全国八强赛,晋级之夜。
整个省台演播厅的屋顶。
此刻。
几乎要被那几千名期待而产生咆哮的粉丝给掀开了。
聚光灯像是一排排疯狂扫射的机枪,把舞台照得几乎成了白炽色。
“下一位选手——唐宁!”
随着主持人小赵那声拉长了尾音的报幕。
全场观众先是一愣。
紧接着。
响起了一阵响亮、整齐的嘘声和叫骂声。
大家都没忘。
这位大小姐前两天可是带了十六个保镖,在大门口想拿钱砸南星女神的“恶霸”。
“滚下去!我们不看人民币玩家!”
“财阀滚出娱乐圈!南星是大家的!”
各种矿泉水瓶子在观众席里晃荡,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然而。
当音乐响起的那一秒。
所有的嘈杂。
瞬间。
像是被泼了一盆零下三十度的冰水。
彻底。
哑火了。
那是种轻快、富有律动感的电吉他前奏。
跟这个时空那些苦大仇深、或者是强行卖萌的曲风完全不同。
那是种能瞬间。
勾起人类最原始多巴胺的。
多情舞台中央。
唐宁脱下了那些昂贵的高定制服。
她换上了一身简单的、洁白的校服百褶裙。
那一头冷灰色的头发,扎成了个高高的马尾,随着节拍在脑后晃动。
她张开嘴。
眼神。
却越过了摄像机。
死死地。
钉在了。
待机区那个正瘫在按摩椅上抠脚的夏南星身上。
“如果你突然打了个喷嚏——”
“那一定就是我在想你——”
这种极致的甜美。
这种由于找到了“灵魂主宰”而产生的、发自内心的愉悦。
配合上那股子财阀千金独有的、不可一世的傲气。
形成了一种。
在这个时代。
足以杀疯了的。
这种名为“傲娇甜心”的必杀技台下的观众席傻了。
评委席上的沈清秋,手里的钢笔直接掉在了地毯上。
这种曲风。
这种歌词。
这特么是。
那个咸鱼夏南星写的?
这哪是写歌啊。
这分明是在这大舞台上,当众撒了一吨高浓度的糖精啊!
一曲终了。
全场爆发出了一阵甚至比夏南星出场还要疯狂的、带着点儿由于世界观崩塌而产生的欢呼声。
“天呐!唐大小姐被洗脑了!”
“这歌也太好听了吧!救命,我想去买唐宁家的房子了!”
唐宁站在舞台正中央。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脯剧烈起伏。
她看着台下那些疯狂的脸。
嘴角慢慢地。
勾起了一个冷淡也不屑的弧度。
她抬起手在一片死寂中。
她直接从主持人手里,蛮横地抢过了那个无线麦克风。
“都闭嘴。”
唐宁嗓音冰冷,瞬间恢复了那种由于钱多而产生的压迫感全场瞬间。
安静得像是个真空瓶。
“刚才这首歌。是南星写的。”
唐宁盯着镜头,眼神里全是那种“老子赢了”的炫耀。
“唱完这首歌。我发现。”
“在这个庸俗的竞技场里。跟你们这帮人抢名次。简直是在浪费我的生命。”
唐宁停顿了一下。
她转头。
看向待机区那个正目瞪口呆的夏南星。
唐宁的眼神。
在这一秒钟再次。
塌陷成了。
那种。
让夏南星觉得后脊梁发毛的。
深情。
“我有这首歌。就够了。”
“我宣布。”
“我。唐宁。”
“从这一秒起。正式退赛。”
轰——演播厅里。
像是被人丢进了一枚核弹。
人群直接炸了。
有人在那儿疯狂地扇着自己的巴掌,想确定是不是在做梦。
有人在那儿尖叫着,把手里的面巾纸盒都扔飞了。
后台导播间里洪波“噗通”一声。
直接从那个高脚椅上滑了下来。
他两只眼珠子翻了白,右手死死捂着胸口,嗓子眼里发出嗬哧、嗬哧的抽气声。
“救……救命……”
“大魔王退赛了……去给咸鱼当粉丝了……”
“这……这特么是……什么疯人院剧本啊……”
而舞台上。
唐宁压根儿没理会这翻江倒海的场面。
她站在那束最亮的追光底下。
她对着镜头不她是对着台下。
那个正缩在阴影里、正拼命想把自己抠进地板缝里的夏南星。
她缓缓抬起右手指尖贴在自己那张兴奋而红得发烫的嘴唇然后猛地往外一送一个标准富有
挑逗意味的飞吻直接穿越了层层叠叠的聚光灯准确无误地砸在了夏南星那张写满了。
这辈子怕是真的没法装不认识这个富婆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