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星右手里正攥着个刚剥了一半皮的砂糖橘。
橘络还挂在指缝间,那股子清甜的果香味儿还没来得及在鼻尖散开。
洪波那句“连着唱两首”刚钻进耳朵,夏南星觉得后脑勺像是被谁抡了一记闷棍,震得她视网膜都有点儿发花。
她右手猛地一用力。
“噗滋——!”
那一颗原本饱满多汁的橘子,在她的掌心里直接发出一声惨叫。
橙黄色的果汁顺着指缝滋溜一下喷了出来。
不偏不倚,正好溅在了夏南星那截白得有些晃眼的鼻尖上。
剩下的残渣在手心里被捏成了一摊黏糊糊的果泥。
“两……两首?”
夏南星嗓音沙哑,透着股子惊恐而产生的尖锐。
她僵在那儿,眼珠子都快翻到天灵盖上去了。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已经快要抓狂到自焚了,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洪波那颗秃头当成保龄球给丢出去。
开什么玩笑!
老子辛辛苦苦搬运一首《如愿》,已经把这辈子的艺术细胞都给耗干了。
现在居然让老子连着唱两首?
那不就是明摆着要加班四十分钟?
那不就是意味着,老子今晚要在那个被聚光灯烤得像火葬场一样的台上,多站整整一个半场?
这特么哪是晋级啊?这简直是由于表现太好而触发了地狱级的惩罚机制吧!
夏南星顾不上擦掉鼻尖上的橘子汁。
她猛地转过头,死死地盯着正准备往外走的张晨。
“张同学!妹子!你给我站住!”
夏南星这一声吼,由于带了点儿系统加持的混响,在大理石走廊里激起了一阵甚至比警报声还要响的回音。
张晨正低头抹着眼泪,被这一嗓子震得整个人在原地蹦了一下。
她有些茫然地回过头。
看着满脸橘子汁、眼神里却透着股子“你别想死”的狠劲儿的夏南星。
“南、南星姐?”
张晨抽了抽鼻子,嗓音细得跟蚊子哼哼似的。
“我……我都弃权了。我这就去写退赛申请,绝不耽误你的前程。”
“不不不!你太耽误了!”
夏南星三步并作两步,人字拖在地上拍得震天响,几乎是冲到了张晨跟前。
她一把抓住张晨的胳膊,力道大得像是要把这小姑娘重新拎回舞台正中央。
“弃什么权啊!刚才那签箱肯定有问题,咱们重抽,行不?”
夏南星压低了声音,语气诚恳,甚至带了点儿求爷爷告奶奶的哀求。
“真的,妹子,你很有才。你刚才那个起手式,我一看就是拿冠军的料。”
“你只要上去唱完那三分钟,剩下的时间全是我的……哦不,剩下的时间你爱干嘛干嘛。”
张晨眼眶又红了,她看着夏南星,眼神里全是那种“被大佬怜悯”的卑微。
“南星姐,你别安慰我了。”
“我这种水平,上去就是自取其辱。我不想在那束蓝光里,衬托我的平庸。”
夏南星快疯了。
平庸?
你特么要是平庸,那全华夏的麦霸都能直接去养老院挂号了。
“你不平庸!你只是发音位置不对!”
夏南星脑子飞速转动,她决定拿前世带新人的那一套出来忽悠。
只要能把这姑娘重新推上台,只要能少唱那一首歌。
她现在就算是当众给张晨表演个倒立洗头她都认了。
“来,你听我的。”
夏南星指了指自己的喉咙,眼神变得专业,甚至带了点儿冷冽的压迫感。
“你刚才那句高音,气儿顶在嗓子眼了。你得往下沉,沉到小腹那儿。”
“就像是你平时想骂街、但又得憋着的那股劲儿。你试着把那股劲儿顺着脊梁骨喷出来。”
夏南星一边说,一边笨手笨脚地在那儿比划着。
她为了让张晨听懂,甚至现场示范了一个刁钻的共鸣技巧。
声音不大,却让周围嘈杂的后台瞬间变得鸦雀无声。
休息室里的工作人员全都看傻了。
小赵端着保温杯,手抖得像是得了帕金森,杯盖儿在瓷壁上撞得叮当作响。
洪波躲在门后面,正偷偷观察着。
看着夏南星为了让对手“上场”而在那儿毫无保留地传授神技。
洪波的眼眶子一下就湿润了。
这种格局。
这种胸怀。
这种在名利场中心,却一心只想拉拔对手的圣母精神。
这特么哪是选秀啊?
这简直是活生生的、正在发生的乐坛圣迹啊!
“看到了吗?”
洪波对着旁边的小刘低声呜咽,嗓音里全是那种发现绝世艺术家的震撼。
“南星这种行为,已经超出了比赛的范畴。她是在为了华夏乐坛的未来,在强行拓宽对手的天花板啊!”
“她宁愿自己多受点儿累唱两首,也要在对手临阵脱逃时,给对方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小刘也跟着点头,眼神狂热得像是要烧起来。
“南星女神……她太励志了。她这分明是宁可折了自己的羽翼,也要给别人插上一双翅膀啊!”
此时。
被这股子“圣光”死死笼罩的张晨。
她呆呆地看着夏南星。
听着刚才那个足以让她少走十年弯路的技巧指点。
张晨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原本那点儿自卑和恐惧,在一瞬间被另一种恐怖的情绪给淹没了。
这种情绪叫:无地自容。
原来南星姐不是想碾压我。
她是想点化我。
她在明知道自己已经封神的情况下,还在卑微地求着我不要放弃作为一个歌者的尊严。
她甚至愿意为了我,在那儿表演那种连沈清秋老师都未必能讲通透的高阶乐理。
“南星姐……”
张晨的嘴唇剧烈抖动着。
她看着夏南星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写满了“你快答应我”的脸。
她觉得自己如果再推辞,那简直就是对人类文明的一种背叛。
“噗通。”
张晨这回不是腿软。
她是真的由于过度感动而直接跪倒在了夏南星面前。
两只手死死抓着夏南星的人字拖,鼻涕眼泪全糊在了那件昂贵的真丝裤脚上。
“南星老师!我悟了!我彻底悟了!”
张晨在那儿嚎得撕心裂肺,嗓门大得几乎要把休息室的顶棚给掀了。
“你不用求我!我这辈子活了二十年,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纯粹、这么伟大的灵魂!”
“我不上台了!我不配!我真的不配!”
她仰起头,眼神里带了种某种诡异的、近乎自残的虔诚。
“我决定了!我不光要退赛!我还要把自己所有的积蓄全拿出来,给你建一个全国最大的粉丝图书馆!”
“南星姐!你就是我的神!你就是我这辈子的信仰!”
夏南星整个人石化在原地。
她低头。
看着那张正对着自己疯狂磕头的脸。
看着裤脚上那一块湿哒哒的、还沾着点儿泪花的痕迹。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吐出了一口老血。
这特么是什么神展开?
老子是在劝你别内卷,是在求你带我分担一下工作量啊!
怎么到了你嘴里。
老子就变成这种要被刻在功德碑上的圣母了?
“不是,张晨……你先起来,咱有话好好说。”
夏南星嗓音干涩,透着股子入骨的绝望。
“你上台唱一首,真的,就唱一首,我给你一块奶糖还不行吗?”
“不!我不吃!我要把那块糖供起来!”
张晨猛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冲向了财务处。
留下夏南星一个人呆若木鸡地站在那一滩还没干透的橙汁中间。
“叮——!!!”
识海深处。
系统的提示音像是发现了什么超级金矿一样,爆发出了一连串密集的电流声。
【监测到宿主完成‘慷慨而导致的对手归顺’。】
【治愈值正在以核爆级速度扩张……】
【当前治愈值结余:98000点!】
【恭喜宿主!成功解锁顶级天赋:【顶级亲和力】!】
【评价:拥有此项技能,即便你现在只是在台上对着观众吐一口痰,大家也会觉得那是在洒下甘露,抢着去接。】
夏南星看着那个“顶级亲和力”的图标。
她觉得这系统肯定是想让她死。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脑海里再次弹出了一行。
加粗的红色。
任务指令。
【叮。由于对手集体退避。】
【直播时长缺口扩大。】
【新任务下达:请宿主在十分钟内,从商城挑选出第二首‘王炸’曲目。】
【要求:必须能压住《如愿》的场子。否则,系统将判定宿主人设崩塌,扣除全部睡眠时间。】
夏南星盯着“扣除全部睡眠时间”这几个字。
她缓缓地攥紧了拳头那种想杀人的冲动。
在那一秒钟达到了巅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