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南星刚从那条光芒万丈、却又热得让人发闷的通道里退出来。
那双银色高跟鞋的细跟踩在后台的地毯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那盒快要凉透的酱排骨。
还有那张已经铺上了顶级乳胶垫的保姆车大床。
“南星老师!南星老师您辛苦了!”
“让一让!都给南星老师让出条道来!”
夏南星还没走到自己那个专属的休息室门口。
走廊里的空气突然变得稀薄起来。
一群穿着雪白衬衫、打着深蓝色领带的中年男人。
像是从哪个重要会议上直接被空投过来的。
呼啦啦地。
把她围了个水泄不通。
这帮人个个脑门油亮,肚腩微凸,平时在台里那是连走路都要带风的大领导。
这会儿。
他们却一个个弓着腰,脸上堆满了那种只有在过年走亲戚时才会露出的、慈祥和热切的笑容。
“夏小姐,我是省台副台长。您刚才那首歌,那是给咱们全省人民长脸了啊!”
“何止是全省!这格局,这情怀!夏小姐,以后在台里有什么需要,您直接吩咐!”
夏南星被这群白衬衫挤在中间,连气都喘不匀。
她揉了揉发酸的耳朵,眼神无奈地扫了一圈。
直男灵魂在心里叹气:这帮老头子是不是平时补品吃多了,怎么一个个比那些疯狂粉丝还能挤?
“那啥,各位领导。”
夏南星清了清嗓子,试图从这群人中间扒拉出一条缝。
“我这嗓子刚用完,得去喝口水。您看……”
“水呢!快给南星老师端水!要常温的!别加冰!”
一个平时负责管后勤的副主任,这会儿反应比谁都快。
他一边吼,一边亲自跑去饮水机那边,那身肥肉跑起来一颤一颤的。
夏南星趁着这乱劲儿,总算是从包围圈里钻了出来。
她推开休息室的门,直接把自己砸进了那张软塌塌的单人沙发里。
“这帮人疯了吧。”
夏南星揉着被高跟鞋挤得发疼的脚趾头,嘟囔了一句。
她并不知道。
就在她刚才唱歌的那几分钟里。
外面的网络世界,已经发生了一场足以载入互联网史册的超级地震。
省报官方微博的那条转发,只是一个开始。
随着那条配文“致敬盛世如愿”的视频在网络上迅速发酵。
那些平时根本不关注选秀、甚至对娱乐圈嗤之以鼻的官方账号。
像是接到了某种集结令。
一个接一个地。
下场了。
【共青团中央】转发了视频,并配文:“这才是新时代青年该有的文化脊梁!山河无恙,因你我共筑!”
【紫光阁】紧随其后,发布了一篇长文乐评:“从《起风了》的温柔,到《如愿》的宏大。我们看到了一个十五岁少女眼中,那份独属于华夏儿女的家国深情。”
甚至。
连那个平时只发布严厉通报的【最高检】。
都破天荒地在评论区留了一句言:“愿这盛世,如你所愿。”
这一下。
整个互联网彻底瘫痪了。
那些原本还潜伏在暗处、拿了星海娱乐尾款、准备伺机寻找夏南星破绽的黑粉和水军。
在看到这一长串金光闪闪、带着蓝V认证的官方ID时。
集体。
石化了。
城郊的那间出租屋里。
那个刚刚接替老黑位置、准备大干一场的新水军头子。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足以把他碾压成渣渣的官方点赞。
嘴里叼着的那根劣质香烟,“啪嗒”一声掉在了键盘上。
“黑哥说得对……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
他颤抖着手,以平生最快的速度,点开了注销账号的界面。
然后。
拔了网线。
连夜扛着铺盖卷跑路了。
谁敢黑?
谁特么敢黑一个被“国家队”集体护航、被盖戳认证为“文化脊梁”的国民偶像?
这已经不是在黑一个明星了。
这是在挑衅整个主流价值观!
网络上的风向。
在这一夜。
迎来了极速的、摧枯拉朽般的净化。
原本那些充满了戾气、谩骂和无脑互撕的评论区。
现在。
干净得像是一块刚被消毒水洗过的玻璃。
“我的天呐!南星女神被共青团点赞了!”
“兄弟们!咱们护星军团今天站起来了!咱们粉的可是国宝啊!”
“以前我还怕南星被资本欺负。现在我看,哪个资本敢动咱们的文化脊梁?”
“什么叫降维打击?这就叫降维打击!南星这首《如愿》,直接把这档节目的逼格拉到了春节联欢晚会的级别!”
粉丝们在各大论坛里奔走相告,键盘敲得劈啪作响。
那种扬眉吐气的自豪感,让他们觉得此刻就算是出去跑个五公里,都不带喘气的。
休息室里。
夏南星正啃着那块终于吃到嘴的酱排骨。
肉炖得很烂,酱汁浓郁。
她满足地眯起眼,顺手扯了张纸巾擦了擦嘴角的油渍。
“叮——!”
系统那让人头疼的提示音,又在这时候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监测到宿主声望已突破娱乐次元壁,获得主流媒体集体认可。】
【治愈值暴增:100000点!】
【恭喜宿主!解锁终极被动防御:【护体金身】。】
【评价:拥有此金身,任何试图在网络上抹黑宿主的信息,将被系统自动屏蔽并反弹。您现在,是真正意义上的‘不可说’。】
夏南星听着那串十万点的天文数字。
嘴里那块肉突然就不香了。
她盯着光幕上那个闪着金光、看着就沉重的称号。
直男灵魂在心里发出一声绝望的叹息。
“我特么就是想唱首歌混过去……”
“这怎么还给整出金身来了?”
这以后。
她还怎么自黑?
还怎么通过败坏路人缘来提前退休?
这特么不就是被彻底焊死在神坛上,连个翻身的余地都不给了吗?
夏南星无力地靠在沙发背上,觉得这这排骨吃得像是在咽蜡。
就在她准备认命地接受这个悲惨现实的时候。
“砰——!”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这回。
进来的不仅是洪波。
洪波身后,还跟着两个西装革履、戴着工作牌的市政厅工作人员。
洪波那张老脸这会儿已经不能用红来形容了。
那是一种亢奋、不可思议,而憋出来的紫青色。
他手里攥着一张盖着大红公章的A4纸。
因为手抖得太厉害。
那张纸在空气里发出“哗啦哗啦”的剧烈声响,像是一面在狂风中飘摇的小旗子。
“南……南星!”
洪波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每喘一口,嗓子里都带着一丝漏风的哨音。
他走到夏南星面前。
扑通一声。
腿一软,直接半跪在了那张名贵的波斯地毯上。
“导演,你这是要给我拜早年啊?”
夏南星吓了一跳,赶紧把手里的排骨骨头扔进垃圾桶。
她可受不起这大礼。
洪波顾不上起来。
他把手里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通告单,死死地举到夏南星眼前。
那双熬得通红的老眼里,此刻全是那种看透了世俗、看破了红尘、只剩下对神明顶礼膜拜的疯狂。
“南星……”
洪波的声音颤抖得几乎连不成句。
“上面……上面发话了。”
他指了指天花板,那个动作透着股子让人不寒而栗的庄重。
“市委宣传部。刚下的红头文件。”
“要你……”
洪波咽了一大口唾沫。
“要你当咱们这座省会城市的……”
“‘城市形象代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