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宁的细高跟鞋踩在地毯上,发出的声音很轻。
但她身上那股子刚刚在外面指挥完保镖清场的凛冽气势。
还没完全散去。
她手里拎着那个印着精美烫金Logo的纸袋。
里头装着的,是她让私人司机飙车二十公里,刚从那家老字号甜品店排队买来的、还带着冰碴子的杨枝甘露。
刚推开门。
唐宁就听见了洪波那句“你总不能自己去跑工商局吧”。
这句话。
落在这个刚刚宣布退赛、正愁着怎么全方位无死角“介入”夏南星咸鱼生活的大小姐耳朵里。
简直。
就像是老天爷。
亲自。
给她。
递过来的一把。
通往天堂的。
金钥匙。
唐宁那双原本冷若冰霜的丹凤眼。
在那一瞬间。
亮了。
亮得像是在暗夜里看到了猎物的顶级掠食者。
“跑工商局?”
唐宁把纸袋往茶几上一放,动作干脆利落。
她瞥了一眼站在旁边满头大汗的洪波,语气里带着股子财阀千金独有的、不讲道理的傲慢。
“洪导,你是不是对我们唐家的办事效率有什么误解?”
她走到沙发边,看着那个还缩在真丝薄毯里的鼓包。
唐宁的眼神瞬间柔和得能滴出水来。
“南星,别捂着了,小心闷坏了。”
她轻轻掀开毯子的一角,露出夏南星那张睡眼惺忪、还带着几分起床气的脸。
“那种排队看人脸色的粗活儿,怎么能让你亲自去干。”
唐宁顺势坐在沙发边缘,把那杯冰镇的杨枝甘露插好吸管,直接送到了夏南星嘴边。
“自己开公司多好啊。”
“没有那些乌烟瘴气的资本家管你,你想什么时候发歌就什么时候发。”
夏南星本能地吸了一口。
冰凉的椰奶混合着芒果的香甜,顺着喉咙流下去。
把她刚才因为洪波那些话而产生的一点点焦虑,给冲淡了不少。
她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
“自己开是好……可是麻烦啊。我还得找人租办公室,还得招员工。”
直男灵魂在识海里疯狂抗议。
这跟在地下室敲代码有什么区别?
不还是得去面对那些琐碎的、能把人逼疯的行政流程吗?
“麻烦什么?”
唐宁笑了,笑得明媚,甚至带着点儿得逞后的狡黠。
她站起身,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洪波。
“南星的个人工作室,我唐宁,全资赞助。”
这句话一出。
洪波手里的保温杯差点又掉了。
全资赞助?
这特么是开工作室吗?
这分明是直接给夏南星盖个金库啊!
唐宁没理会洪波的震惊,她转头看着夏南星,眼神里全是那种“请务必交给我”的狂热。
“南星,办公室的问题你不用操心。”
“我爸在市中心CBD那栋地标大厦里,刚好空着顶层的那一套复式。”
“两千平米,落地窗,能俯瞰整个江景。”
“我明天就让法务去把产权过户到你名下。”
夏南星含着吸管,眼睛微微睁大了几分。
两千平米的复式办公楼?
就为了开个个人工作室?
这大姐是不是对“工作室”这三个字有什么误解?
“不不不,太大了,打扫卫生麻烦。”
夏南星果断拒绝,咸鱼的本能让她对任何面积过大的封闭空间都抱有警惕。
“没关系,我给你配一个二十人的专业保洁团队,二十四小时待命。”
唐宁眼睛都不眨一下,直接甩出解决方案。
“至于招员工。”
她凑近了一点,那双漂亮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光。
“法务、财务、商务对接,我直接从我爸的集团总部抽调最顶级的团队过来。”
“他们只为你一个人服务。”
“至于工作室的CEO……”
唐宁深吸了一口气,脸颊上竟然飞起两抹红晕。
“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亲自。来当。”
夏南星差点被一口杨枝甘露给呛死。
“咳咳咳!”
她剧烈地咳嗽起来,眼泪都飙出来了。
“你……你当CEO?”
夏南星瞪着唐宁。
你一个身家不知道多少亿的财阀继承人。
跑来给我一个选秀出道的咸鱼当打工仔?
你图啥啊?
图我这儿空气新鲜,还是图我这儿不用加班啊?
“对啊,不仅是CEO。”
唐宁一边帮夏南星顺着后背,一边自然地补充道。
“我还兼任你的私人安保队长。”
“以后你出门买烤冷面,我带人给你清场。绝对不会再发生今天这种被围堵的破事儿。”
洪波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
他看着唐宁那副“我已经准备好为你上刀山下火海”的痴女相。
再看看夏南星那张写满了“这软饭是不是有点儿太硬了”的绝望脸。
洪波突然觉得。
这个世界。
真的是太魔幻了。
“南星,你就答应我吧。”
唐宁甚至开始摇晃夏南星的胳膊,语气里带上了撒娇的意味。
“反正我也退赛了,闲着也是闲着。”
“你就当是……发发善心,给我找个活儿干干?”
夏南星看着唐宁。
看着那张美艳不可方物的脸上,此刻全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祈求。
她叹了口气。
直男灵魂在心里举起了白旗。
行吧。
有人愿意掏钱、出人、出场地。
甚至连安保都给包圆了。
她还有什么理由拒绝呢?
这就好比你走在路上,天上不仅掉了个肉包子,还顺带掉了个微波炉和一个厨子。
“行吧。”
夏南星揉了揉眉心,嗓音沙哑。
“不过咱得约法三章。”
她伸出三根白净的手指。
“第一,我不坐班。那两千平的办公室,我一个月最多去一次。”
唐宁狂点头:“没问题!办公室本来就是个摆设。”
“第二,那个装修……”
夏南星想起了前世那些写字楼里冷冰冰的办公桌和能把人腰坐断的老板椅。
“装修风格,别整那些什么极简风、商务风。”
“全屋。给我。铺上。最高级的。”
“乳胶垫。”
“连茶几和门把手,都给我包上软包。我要那种,走到哪儿,躺到哪儿都能直接睡着的感觉。”
唐宁眼睛一亮,仿佛接到了什么神圣的建筑图纸。
“懂了!主打一个无死角深层睡眠体验!”
她雷厉风行地掏出那部定制手机,直接拨通了一个号码。
“张工,是我。马上带你的顶级工程队,去CBD顶层。”
“对,连夜施工。所有的硬装修全拆了。”
“我要在四十八小时内,看到一个铺满乳胶垫的、连墙壁都能当床睡的超级休息舱。”
“钱不是问题,预算上不封顶。快去!”
洪波在一旁听得下巴都快掉地上了。
这特么。
是在装办公室。
还是在造一个防撞击的精神病院病房啊?
可看着夏南星那张终于露出一丝满意神色的脸。
洪波识趣地闭上了嘴。
大佬的世界。
他不懂。
也不敢问。
两天后。
也就是总决赛前夕的那个傍晚。
夏南星的那辆专属保姆车,缓缓驶出了训练营的大门。
唐宁坐在旁边,正一脸兴奋地给夏南星展示刚刚拿到的营业执照。
“南星工作室”。
这五个字,印在那张代表着合法经营的纸上。
宣告着夏南星,彻底摆脱了资本的裹挟,成为了这个圈子里,最自由、也最无解的存在。
“南星,我已经在那个乳胶垫的中心位置,给你安了一个全息投影仪。”
唐宁兴致勃勃地汇报着装修进度。
“你以后要是想打游戏,直接躺在垫子上,看着天花板就行。”
夏南星闭着眼。
她感受着保姆车平稳的行驶。
心里想着,这种日子,好像确实比在地下室熬夜要强上那么一万倍。
车子刚驶过一个红绿灯路口。
准备拐进那条通往CBD的宽敞大道。
突然。
“嘎吱——!”
一声刺耳的急刹车声。
保姆车巨大的车身猛地一晃。
夏南星的身体在惯性作用下往前一倾,差点儿撞在前排的真皮靠背上。
“怎么回事?”
唐宁脸色一沉,声音瞬间冷了下来。
前排的司机也是一脸惊魂未定。
“唐小姐,夏总。”
司机看着挡风玻璃外面,声音都在打颤。
“前面……有人拦车。”
夏南星揉了揉被安全带勒得有些发紧的肩膀。
她顺着司机的视线往前看去。
在保姆车那刺眼的疝气大灯照射下。
一个穿着洗得发白的蓝色工作服。
头上戴着个破旧的黄色安全帽。
浑身上下沾满了水泥灰和泥浆的中年男人。
正张开双臂死死地挡在车头前。
然后“扑通”一声双膝重重地砸在了那条刚修好的柏油马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