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卧槽!放开我!你们知道我是谁吗!”
京城太子爷那张保养得精致的脸。
此刻。
正死死地贴在演播厅走廊那张常年没洗、散发着陈年酸臭味儿的红地毯上。
他那头喷了半瓶发胶、抓得一丝不苟的偏分发型。
被领头那个保安一双蒲扇般的大手死死按着。
发胶混合着地毯上的灰尘,瞬间糊成了滑稽的鸡窝状。
“你是谁?你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今天也不能在这儿撒野!”
保安大哥扯着粗重的嗓门,嘴里的唾沫星子喷了太子爷一后脑勺。
他那双常年熬夜巡逻、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闪烁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与狂热。
“南星大师刚在台上给咱们赐了福。”
“你这种心术不正的邪魔外道,居然敢在背后放黑屁?”
旁边另一个稍微年轻点儿的保安,这会儿正用膝盖死死顶着太子爷的后腰。
“对!南星女神那是下凡来普度众生的!”
小保安义愤填膺地喊着,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三分,压得太子爷翻了个白眼。
“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说废了她?信不信我们哥几个先把你废了扔江里喂王八!”
太子爷趴在地上。
他听着这些魔幻、仿佛是从哪个邪教集会里跑出来的话。
他张了张嘴,想要搬出自己那个在京圈呼风唤雨的亲爹。
想要用资本的力量把这几个不开眼的泥腿子砸死。
可是。
看着这三个保安那一脸“为了南星女神,我甘愿把牢底坐穿”的神情。
太子爷。
破防了。
那是种什么样的崩溃啊。
他一个从小含着金钥匙出生、走到哪儿都有人捧臭脚的顶级富二代。
他这辈子遇到过无数的对手。
有跟他拼财力的,有跟他拼人脉的。
但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
只是因为在台上念了一首破儿歌。
就能把这帮处于社会底层的保安,瞬间洗脑成敢为了她去拼命的死士的。
“疯了……全特么疯了……”
太子爷脸贴着地毯,绝望地闭上了眼睛,连挣扎的力气都没了。
而在另一边。
星海娱乐总部,总裁办公室。
陆振华瘫在那张价值几十万的真皮老板椅里。
他那张平时总是透着股子阴狠和算计的老脸。
这会儿。
灰败得像是一张刚从火盆里扒拉出来的废纸。
他面前的红木办公桌上,散落着一堆刚打印出来的网络舆论分析报告。
“陆总……”
公关经理小心翼翼地站在桌前。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刚才……又去查了。”
“那个‘南星后援会’的注册人数,在过去半个小时里。”
“突破了……两千万。”
经理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了。
“而且。咱们之前买通的那些水军头子。”
“他们……他们现在不仅不接咱们的单了。”
“还自发地组织起来,去各大论坛帮夏南星控评。甚至还倒打一耙,爆了咱们公司好几个二线艺人的黑料。”
陆振华听着这些汇报。
他没有像刚才那样拍桌子砸东西。
他只是觉得。
一种深深的、无力回天的疲惫感,顺着脚底板,慢慢爬上了他的脊梁骨。
怎么防?
这特么怎么防啊?
他陆振华在娱乐圈混了二十多年。
他见过靠脸吃饭的花瓶,见过靠嗓子硬顶的实力派。
对付那些人,他有的是办法。
造黄谣、扒黑历史、买通稿说耍大牌。
甚至,就像这次一样。
动用资本的力量,在选曲上给你穿小鞋,逼你在千万观众面前出洋相。
只要你还在乎这个圈子的规则。
只要你还在乎自己那光鲜亮丽的形象和辛辛苦苦建立起来的人设。
你就总会有弱点,总会被资本拿捏。
可是。
夏南星呢?
她根本不在乎啊!
你给她穿小鞋,让她唱弱智儿歌。
她反手就给你改编成一首能让全场十万人跟着敲木鱼的电音神曲。
她甚至都不屑于去反抗。
她就用那种“老子只想赶紧下班”的咸鱼心态。
把你们这些所谓的大佬、所谓的资本黑幕。
当成了一个个。
好笑的。
甚至连看一眼都嫌费力气的。
笑话。
“这丫头……”
陆振华仰起头,看着天花板上那盏刺眼的水晶吊灯。
他那双老眼里,终于流露出了一种叫做“认输”的神色。
“她已经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了。”
陆振华喃喃自语,嗓音沙哑。
“在这个圈子里。”
“只要她不想死。”
“谁。也杀不死她。”
他摆了摆手,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去。把咱们准备好的那些后手,全撤了吧。”
“别去惹她了。惹急了,她指不定还能在总决赛上给咱们念段《金刚经》。”
“到时候,咱们星海的股票,怕是真得跟着她那木鱼声。一起敲碎了。”
……
凌晨两点。
省城,“盛世华庭”别墅区。
那辆黑色的顶级保姆车,平稳地停在了八号别墅的大门前。
车门无声地滑开。
夏南星身上那件灰布素衣还没来得及换下。
她打了个巨大的哈欠,眼角挂着一滴生理性泪水。
趿拉着那双破旧的人字拖,慢吞吞地从车上挪了下来。
“南星,你这身衣服真不用换了?”
唐宁坐在车里,看着夏南星那副尼姑似的打扮,眼神里全是那种无可救药的宠溺。
“这麻布料子看着就糙,当心把皮肤磨红了。”
“没事,挺透气的。”
夏南星揉了揉因为在车上睡落枕而有些酸痛的脖子。
“而且这衣服便宜,洗起来不心疼。我回了啊。”
她头也没回地冲着车里摆了摆手。
直男灵魂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赶紧冲个热水澡,然后扑进那个有两层乳胶垫的大床里。
推开别墅那扇沉重的雕花铁门。
借着院子里微弱的地灯。
夏南星刚往前迈了一步。
她的脚尖。
突然。
踢到了一个硬邦邦的、甚至有些沉重的东西。
“嘶——”
夏南星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一下踢得不轻,大脚趾头传来一阵钻心的疼。
“啥玩意儿挡道?”
她皱着眉,低头往下看去。
借着月光。
夏南星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那一瞬间。
她觉得自己那刚刚在保姆车上建立起来的困意。
被一种荒谬的、让人头皮发麻的感觉。
瞬间冲了个一干二净。
她家那原本平整宽敞、铺着进口草皮的院子里。
此刻竟然整整齐齐地。
堆着像座小山一样的。
大大小小、材质各异的。
木鱼还有一串串散发着檀香味的佛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