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阉党目的

    叶有声的话实在太尖锐了。

    尖锐到殿内不少官员都不由猛抽了口凉气。

    甚至就连陆铭这个从史书知晓叶有声为官期间,各种头铁硬刚阉党行为的穿越者,此刻也忍不住眼皮一通狂跳。

    太刚了。

    叶有声这一通振聋发聩的谏言,完全没有给自己留丝毫余地。

    所针对的人,也从最开始的魏良卿,直指魏忠贤为首的阉党。

    而且,他还是当着魏忠贤面在怒骂,就只差明说魏忠贤不除,大明必亡的话来了。

    陆铭侧目往左下首瞥了眼。

    只见魏忠贤神色如常,仅眼神冷了许多。

    脸色涨红的潘士文,更是霍然起身指向叶有声怒啸道:

    “叶有声,你休要在此妖言惑众!”

    “什么叫无得无能无功?”

    “魏良卿为宁国公,食邑八千户乃陛下钦定!功劳也是得了陛下肯定,你这般反驳,根本就是在说陛下昏聩,识人不明!”

    面对这个又狠又准的帽子,叶有声冷笑。

    “陛下先前仅凭一封奏疏便已决定收回食邑,此乃圣明之举,反观尔等,却寸寸阻拦。”

    “以本官看,尔等才是那祸乱朝堂的根源!”

    这时,怒目盯着潘士文几人的李标,也冷声开口。

    “连陛下圣裁尔等都妄图左右,它日莫不是还想假代圣意不成?”

    “李标,你休得胡言!我等只是就事论事,少乱扣高帽!”杨所修怒喷,完全不在乎对方官阶远高过自己。

    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际,文官队列中又传来动静。

    “臣,吏科给事中王梦蛟,有本奏!”

    “臣以为,李大人同叶大人所奏不无道理。”

    “魏良卿封爵本已违制,食邑八千更是亘古未有,陛下选择收回食邑实乃圣明之举,还望陛下维持圣断,切勿为小人所惑。”

    看着那拜倒在地,面容清瘦的青袍官员,陆铭乐了。

    和叶有声一样,这位又是一个清流直臣。

    算上李标,眼下已经出现东林、清流二派共对阉党的局面,只是份量太轻了。

    “臣附议!”

    还不待陆铭回神,紧接又是一道洪亮声音响起。

    众人看去,居然又是清流一系的都察院左佥都御史杨鹤。

    “陛下,祖制有云,非军功不得封爵。”

    “魏良卿既无军功,何以封公?加食邑八千更为过甚。”

    “故,臣恳请陛下收回封赏!”

    见东林党才出现李标一人,清流却接连跳出好几个,己方压力越来越大。

    隶属阉党的刑部侍郎徐兆魁大步出班,持笏沉声道:

    “陛下,臣此为魏良卿之功既已得到肯定,那么便不可因李大人一言轻改。”

    “先前李大人说锦衣卫近些年之所以连破大案,实则皆归魏掌印之功,可魏掌印乃东厂提督,魏良卿才是锦衣卫指挥使,可见谬论!”

    “即使魏良卿未曾离开京师,那辽东的锦衣卫探子呢?难道军情传递,就不是魏指挥使的功劳了吗?”

    徐兆魁和李标一样同为三品大员,份量极重,远非先前那些言官可比。

    “好一番巧舌如簧。”

    终于,东林党残存的第二人出班了。

    光禄寺少卿张光前,一个平日低调至极的四品官。

    “徐大人说锦衣卫那些功劳实属魏良卿,而非魏掌印手笔,本官不妨问问徐大人魏良卿同魏掌印的关系,又是如何坐上锦衣卫指挥使位置的?能力如何?”

    “若徐大人能说出个所以然来,本官即刻闭嘴,若没有……”

    张光前微微一笑,“那便请徐大人莫要拿那道听途说当实,拿莫须有功劳当封赏依据,这里是朝会,陛下听政圣断之地,不是他魏家的私宴。”

    陆铭适当皱眉。

    然而还不待他顺势开口再添把火,就见毫无动静的勋贵队列中也走出一人。

    “陛下,臣襄城伯李守锜有话要说。”

    见勋贵集团也下场了,陆铭心头笑意愈发浓烈,外在却维持有些发冷的神色。

    “准!”

    李守锜持笏躬身行礼,旋即朗声道:

    “臣乃武人,不懂他们文官那些弯弯绕绕,只觉此事太过不公。”

    “宁远城下,臣曾亲眼目睹满贵将军的伤势,三箭穿甲,即便血流如注仍死战不退。”

    “此番开口,臣也非为满将军邀功,只是想问在场衮衮诸公一句……”

    说到这里,他转过身,目光一一扫向出班的阉党成员。

    “在外马革裹尸,以身捐国,可是不比入朝找个好干爹实用?”

    李守锜这话远比方才叶有声还狠,直接让殿内气氛凝固到了极致,连李标都不由瞪大了眼。

    魏忠贤微微蹙眉,随后,阉党反击同样来得迅猛汹涌。

    “陛下,臣有几句话不得不讲。”

    礼部尚书来宗道出班看向李标一众,“几位口口声声说魏良卿无功,言辞也愈发过激,那本官不妨问问几位所论,此般急切究竟是针对魏良卿,还是另有它意?”

    “宁锦大捷封赏事宜,自有兵部、礼部、内阁核议初定,再经陛下圣裁。此间事明明与几位职权不挂钩,却在此争吵不休,分明是在借替辽东将士鸣不平的姿态实施逼宫,以此成某种目地!”

    话到这里,他转身面向龙椅长长一揖,言语诚恳道:

    “陛下,臣非是在为魏良卿辩护,臣一心维护的,只有天子威严!”

    “况且魏良卿总领东厂期间,京城治安确实大为好转,此乃不争的事实,李标却以寸功未立一笔抹杀,未免太过。”

    “臣请陛下驳回李标所奏,维持魏良卿封赏原议。”

    来宗道这一套连消带打,不仅抬高了魏良卿,还把反对者架在了逼宫犯上的火堆上。

    阉党官员见状顿时来了精神,纷纷附和。

    “尚书大人所言极是,天子威严不可轻贱!”

    “逼宫犯上,其心可诛!”

    “臣叩请陛下收回成命!”

    看着局势再度变化,陆铭依旧不着急开口给出结论,因为内阁中人,准确说是首辅黄立极还未表态。

    最主要,第一场大戏的目的他也已经达到。

    那些只存在史书上的文字现下皆入他眼,各大派系的立场和合作程度也重新有了变动。

    阉党、东林党、清流、勋贵集团、中立这五大派系中,目前就只差闻风观望的中立派还维持不变。

    清流、勋贵集团,则已经彻底斩断后路,和那与阉党不死不休的东林党绑定,只是力量依旧弱的厉害,无法形成对抗局面。

    在陆铭默默等待期间,以黄立极为首的阁臣,依旧眼观鼻口观心立在那里。

    关于朝中局面变化,连陆铭这个后世之人都能发现,更不论久经官场的他们了。

    何况今日朝会,他们要得就是那些人主动跳出来。

    不过相比达成目的,三人更在意天子的反应,还有此般行径的真实用意。

    魏忠贤也察觉到了这一点。

    他微微侧头,目光与黄立极在空中一触即分。

    这位安静许久的首辅也终于出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