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等重罪:当众喧哗、在族人宴饮、宗庙侧殿说出这种话,众人共闻。
废除本人所有封邑、禄田,家产收归公室。
处以劓(yì)刑(割鼻),终身为贱役。
直系子弟降为庶人,三代不得入仕、不得婚配上等士族。
最重情形:宗庙祭祀大典之上,对着妲己或李枕的神主说出这种秽语。
属于大逆、不孝之首。
《康诰》《礼记》明载 “不孝不友为元恶大憝”,不敬开国先祖等同叛族。
赐死,贵族不公开斩戮,会隐秘缢杀或鸩杀。
家门除籍,本支小宗废除,妻和儿女没入宫中为奴。
其言论上报周天子,天子可令桐安侯削减封地,以示惩戒。
西周公族虽有“三宥(yòu)” 之制。
也就是“不识、过失、遗忘”三种无主观恶意、无心犯错,可以减轻刑罚。
但亵渎开国先祖不在宽宥之列。
如果是桐安侯本人说出这话,那问题就更大了。
先是宗族内部,宗老率全体大夫当庭强谏。
要求桐安侯入太庙斋戒三年、素服自省,暂停一切祭祀、朝会、宴乐。
宗人收走国君主祭权,暂由国伯代掌太庙祭祀,直到国君完成赎罪礼。
国内士民、旁支宗室人心离散,宗室子弟会生出废君另立之心。
其次,是周天子的惩罚。
《礼记?王制》明文:宗庙有不顺者为不孝,不孝者,君绌以爵。
不从礼者,君流,畔者讨。
周天子有权削爵削地。
拒不自省、不改狂悖,则天子有权下文书,令诸侯联军逼桐安侯退位,流放远方,另立桐安侯贤弟或嫡子。
屡教不改、持续亵渎先祖:天子有权号令天下诸侯合兵伐桐安,废其封国,收回李枕所封桐安之地。
三是天下诸侯层面。
天下诸侯皆视此君为无道,断绝聘问、会盟不再邀桐安国。
李氏全族共耻,后世史书、宗庙简册永久记下其污名。
死后不得入太祖合祭之庙,单独另立偏殿,不配享李枕香火。
桐安侯身为大宗宗主、一国主祭。
亵渎始祖等于背弃周天子分封正统,动摇整个桐安立国根基。
惩罚覆盖封地、爵位、邦国存续,天子有权直接干预、废黜。
周公制礼作乐的时候,李枕也从旁参详过。
自然知道他方才的话,如果放在他真的只是李氏子孙的情况下,会面临什么。
李枕看着褒姒一副被吓到了的神情,沉默了片刻,随后哈哈大笑:
“瞧把你个吓的,放心好了。”
“若是别人说这话,就凭那个‘文圣’的名头。”
“所面临的,绝对会是顶格惩罚。”
“不仅其本人必死无疑,其妻儿老小,整个分支小宗,怕是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可我嘛——”
李枕低头看向怀中的褒姒,嘴角浮现出一抹玩味的笑容:
“我叫什么名字?”
褒姒愣了一下,下意识的开口道:“李稹啊......”
她看着李枕,眼中闪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怎么,就因为你的名字与文圣公同音,你说这种大逆不道的话就没事?”
李枕自从来到这个时代后,对外的身份,一直都是李稹。
稹与枕同音。
如果不特意区分一下某个字,平时喊起来其实没什么区别。
李枕挑了挑眉:“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我的这个枕——”
“不是苞茂为稹的‘稹’,而是——”
“凭席安忱的那个——枕。”
褒姒整个人都愣住了。
她怔怔地望着李枕,眼神古怪到了极点,像是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
半晌,她才回过神来,语气里满是不可思议:
“我以为你疯了,没想到......”
“你的父母,比你更疯,比你更加的大逆不道。”
“别说是你文圣公一脉的李氏了,便是天下李姓,为子孙取名,也皆会避讳文圣之名。”
“你的父母倒好,直接为你取桐安开国先祖之名——”
“还是文圣公之名。”
此刻的褒姒,看向李枕的神情,要多古怪有多古怪:
“看来你的疯,是传自你的父母。”
“你们一家都是疯子。”
李枕闻言,顿时被褒姒这话勾起了兴趣:“我疯不疯的先不提,你刚刚说的天下李姓,为子孙取名,也皆会避讳文圣之名——”
“是什么意思?”
他李枕的直系后裔,避讳他的名字,他可以理解。
毕竟‘文圣’的名头在那摆着呢。
直系后裔避讳他的名字,很正常。
可如今的天下,可不只有他李枕这一支李姓。
虽说他是‘文圣’,可他毕竟不是周公。
周公不仅是‘元圣’,还是周王室。
《礼记》“大夫之所有公讳”:凡朝堂、会盟、觐见天子、诸侯往来场合,一律要避周天子、周室先圣名。
周公是制礼圣人,他的名字属于天下公讳。
别说是姬姓了,就是异姓,取名也得避讳“昌、发、旦”。
远支姬姓小国君主、士大夫,取名、行文、言语同样禁用“昌、发、旦”。
不存在“我和文王没关系,就不用避”的特例。
可他李枕的名字,却不属于公讳。
正常来说,出于对‘圣人’先祖的尊敬,直系后代避就可以了,其他李姓不需要避。
褒姒看了他一眼:“李姓,又不是只有你们文圣后裔一脉。”
“除文圣后裔这支李姓外,天下尚有诸多支脉。”
“昔年文圣之名显于天下,桐安学宫聚士数千,天下文士皆以入桐安为荣。”
“文圣之德、文圣之学、文圣之名,如日月经天,江河行地。”
“于是,便有那等慕其名、附其势者——”
“或本为庶民,无姓无氏,见文圣之后显赫于诸侯之间,便私自以‘李’为姓,攀附门楣,冀得世人高看一眼。”
“或原为旁支小族,式微已久,见桐安李氏枝繁叶茂,便托言远祖同源,改氏归宗,借文圣之荫庇,以自重于世。”
“更有甚者——”
“仰慕文圣之名,冒认宗脉,改姓附会。”
褒姒语气漫不经心:“就如那陈国李氏——”
“听说文圣公流落荒野,靠李子存活,从而改姓为李的事迹。”
“他们便也对外宣称,说他们的先祖是理利贞。”
“说昔年纣王杀大理理徵,其子理利贞随母逃难,靠李子存活。”
“为避祸改‘理’作‘李’。”
说到这里,褒姒忍不住嘴角浮现出一抹鄙夷之色:
“为避祸改‘理’作‘李’,这个说法倒也合理。”
“可文圣公是因为靠李子存活,所以改姓为李。”
“他们也说自己先祖是因为靠李子存活,所以改姓为李。”
“连说辞都不愿意换一个。”
褒姒说到这里,嘴角那抹鄙夷之色又深了几分:
“想要附会文圣公,倒也没什么。”
“文圣公之名,天下仰慕者众。”
“有人想攀附这棵大树,借一分光、沾一分荣,也是人之常情。”
“可既已借梯登高,便当自知其位。”
“既已附会,便当坦然承认是仰慕文圣之德,托名以求自重——”
“他们却一边照搬文圣公改姓的来历,连‘靠李子存活’这样的说辞都不肯换一个。”
“一边又偏偏要另立一个‘理利贞’出来,硬说自己是大理理徵之后,与文圣公各出源流、互不相干。”
褒姒的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明显的不屑:
“天下谁人不知,文圣公开宗立庙之时,前商已亡。”
“他们弄出一个‘理利贞’和‘大理理徵’,不就是想要告诉世人,他们比文圣公更早改姓吗?”
“既想借文圣之名以自重,又不愿屈居文圣后裔之下。”
“既要攀附,又要自矜。”
“既慕其名,又欲自立门户,以示并非依附。”
褒姒冷笑了一声:
“这种行为——”
“若用市井之言来说,便是既想沾光,又怕人说沾光。”
“若用朝堂上的话来说——”
她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讥诮:
“这叫贪人之功以为己有,而又耻于言受恩。”
“古之君子,附骥尾而行千里者,必言‘托某之荫’,不讳其由。”
“唯小人,窃人之名而讳其所窃,饰之以伪辞,文之以异源。”
“怕天下人说他攀附,又舍不下攀附的好处。”
“此等行径——”
褒姒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轻蔑:
“纵是倡优倡妾,犹知自陈出身,不敢冒认良家。”
“他们倒好,堂堂一族,连倡优都不如。”
“当真是令人齿冷。”
李枕闻言一愣,旋即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至极。
好家伙,原版的变成抄袭的了?
如果没猜错的话,褒姒口中的那个陈国李氏——
应该就是那个被他李枕抄袭,真正靠着李子存活,改成的那个李姓。
而且陈国李氏,跟他李枕还是一个时代的,甚至比他李枕还早改姓的。
商末纣王杀大理理徵,其子理利贞随母逃难,靠李子存活。
为避祸改‘理’作‘李’,定居陈国。
他李枕穿越过来的时候,纣王都死了。
他去六国开宗立庙的时候,人家那个‘李’,早就改了。
严格来说,他李枕的这个‘李’姓的来历,纯属是抄袭别人。
只是因为他‘文圣’的名号太过响亮。
以至于陈国那个原版吃李子改姓‘李’的,如今在世人的眼中。
变成了抄袭碰瓷他这位‘文圣’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