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枕端坐于主榻之上,点了点头:
“让他们进来吧。”
内小臣寺仲立刻躬身一礼,转身面向殿外,扬声高唱:
“宣——桐安李氏入殿!”
话音落下,殿外便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李穆当先迈步,身后紧跟着数名的宗族成员,皆低垂眉眼,神色肃穆。
一行人行至阶下,整齐划一地撩起衣摆,推手叩首,伏地大拜。
李穆的声音清朗恭敬,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岁元肇启,晦朔更新。”
“孙臣李穆,率族中子弟,谨来谒贺远祖。”
“愿远祖体履康和,永绥福祉。”
“庇佑我桐安李氏,昭穆有序,宗族永昌。”
李枕坐在主位上,目光从阶下众人身上缓缓扫过,随即摆了摆手:
“行了,都起来吧。”
“谢远祖。”
李穆与众人齐齐叩首,随后起身,恭敬地退至大殿左侧,垂手侍立。
寺仲再次扬声:
“宣——镐京李氏入殿!”
殿门处又一行身影走入。
为首的正是李简,他身着一件深青色深衣,面容清瘦,步履沉稳。
他的身后跟着数名宗族成员,其中有李枕认识的李伯安与李集。
还有两位年迈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生疏,想来是镐京李氏的耆老长辈。
李简行至阶下,率众人躬身下拜,语气温和恭谨:
“岁首伊始,万象更新。”
“镐京李氏宗长李简,率族中子弟,谨向远祖拜贺新岁。”
“愿远祖春秋永驻,福泽绵长。”
“我李氏一脉,枝叶繁茂,永沐祖荫。”
李枕目光落在李简身上,又扫过他身后几人。
镐京李氏也来给他拜年,倒是在情理之中。
如今镐京李氏的大部分宗族成员,都迁来了桐安。
现在大过年的,又怎么可能不来给他拜年。
李枕抬了抬手:
“起来吧。”
“谢远祖。”
李简应声起身,带着族人退至李穆等人对面的另一侧站定。
殿中人数渐多,衣色分明。
两列相对而立,倒有一种宗族大聚的气象。
李枕以为到此便该结束了,正要开口说几句场面话便散场。
寺仲的声音再次响起:
“宣——六国李氏入殿!”
李枕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意外。
他没想到,六国李氏竟然也派人来了。
一名四十多岁的中年男子当先走入,身量中等,面容端正,眉眼间带着几分商贾世家才有的精明与圆融。
他身后跟着数名族人,衣着虽不如桐安、镐京两脉华贵,却也干净齐整,看得出是精心准备过的。
来人行至阶下,躬身下拜,声音洪亮而恳切:
“岁序更新,天地同春。”
“六国李氏当代宗主李康,率族中子弟,跋涉千里,特来谒贺远祖。”
“愿远祖福寿康宁,如松柏之茂。”
“愿我李氏宗族,四海同心,万世其昌。”
李枕看了他片刻,目光中带着几分意外,随即笑着摆了摆手:
“六国李氏能来,倒是出乎我的意料。”
“起来吧,一路辛苦了。”
六国李氏的人,从衣着上来看,混的似乎有点不太行。
桐安李氏,带头的李穆,穿的是诸侯的章服。
身后跟着的族人,至少两个玄衣红裳、红蔽膝、华丽完整组玉的卿服。
镐京李氏,带头的李简,大带镶朱边,完整组玉的上大夫服。
身后跟着的,基本上也都是中大夫级别的。
六国李氏,带头的李康,大带素缘,不加彩镶,简化组玉,一眼就能看出是个下大夫。
身后跟着的,一个个甚至连玄衣红裳都没了。
变成了玄衣玄裳上士、玄衣黄裳的中士、玄衣杂裳的下士。
这混的,连华清宫门口看大门的都不如。
要不是他李枕的后代,还是独立一个小宗的后代。
李枕真的很想来一句:我们都是诸侯、卿大夫,你再看看你是个啥玩意。
你要不是我的后代,还是一个独立小宗的后代,你都没资格来参加这个会哦。
李康应声起身,带着族人退至另一侧靠后的位置站定。
前方空出了一些空位。
李枕微微一愣,这是还有人要来?
没等李枕多想,寺仲却再一次扬声宣道:
“宣——涂山李氏入殿!”
殿门处,一名年过五旬的老者缓步踏入。
他虽年迈,却步履沉稳,两鬓斑白,一身华贵的衣袍上绣着暗金色的云纹,气度沉渊。
在他的身后,还跟着数名族人。
老者行至阶下,不紧不慢地躬身下拜,声音苍老有力:
“元日启岁,瑞气盈门。”
“涂山李氏宗老李朝,率族中子弟,恭谒远祖。”
“愿远祖福寿安康,神恩永沐。”
“佑我涂山一脉,恪守祖训,家业长青。”
李枕看着阶下这位风尘仆仆的老者,总算是明白六国李氏为什么会在前方空出一片空位了。
涂山李氏如今哪怕混的再不怎么样,那也是一个正儿八经的诸侯国。
六国李氏,自然不可能会让涂山李氏站在他们之后。
不过内小臣居然是先宣六国李氏入殿,后宣涂山李氏。
想来是因为根据亲疏关系来的。
六国李氏再怎么说,也是他李枕名正言顺的侍妾的后代。
涂山李氏,是在他李枕死后,才改涂山氏为李氏的。
在摸不清他李枕对这两家的态度的情况下。
自然得按照亲疏关系来排入殿的次序。
想明白了这一点,李枕抬了抬手:
“起来吧。”
“诸位远道而来,一路辛苦了。”
李朝抬起头来,苍老的面容上浮起一丝笑意:
“不辛苦。”
“能亲眼见一见远祖,这一趟,便值了。”
李朝带着族人起身,缓步退至六国李氏前方空出的那片区域站定。
殿中四脉宗亲,分列两侧,衣色分明,气度各异。
李枕靠在主榻之上,目光缓缓扫过殿中众人。
桐安李氏、镐京李氏、六国李氏、涂山李氏。
四方宗亲,齐聚一堂。
他微微沉吟,随即开口:
“今岁元正,四宗毕至。”
“桐安本宗、镐京支脉、六国宗人、涂山裔嗣,千里同来,共贺新岁。”
“足见我李氏昭穆不散、宗谊未疏。”
李枕微微一顿,目光落在李穆身上,又缓缓移向李简、李康、李朝:
“桐安李氏,世守东南,绍述礼乐,使我李氏血脉,绵延三百年而不绝。”
“此乃大宗之责,亦是大宗之功。”
“镐京李氏,昔年扈从王畿,历经骊山之变,宗庙倾颓,却能保全血脉,远道来归。”
“此乃临危不乱、知进退之智。”
“六国李氏,僻处边陲,山河阻隔,却能不忘宗本,跋涉来谒。”
“此乃虽远不遗、虽微不弃之诚。”
“涂山李氏,世守淮上,十余代不改其志,今逢元日,洁身心、备薄礼,远道来朝。”
“此乃恪守祖训、敬宗睦族之德。”
“昔者,周公制礼,定宗法、别亲疏、序长幼。”
“使我李氏宗族,虽分封天下,却血脉相连、休戚与共。”
“今日四脉同堂,正合周礼‘亲亲尊尊之义。”
“无论贵贱、无论远近,皆为我李氏血脉,皆受先祖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