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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四十五章 这是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

    李枕说到这里,微微一顿,目光缓缓扫过阶下这一群子孙后代。

    “然——”

    “天下大势,风云变幻。”

    “周室东迁,礼乐将变,诸侯各怀异心,宗法秩序,恐将动摇。”

    “我李氏宗族,若想在这乱世之中立足,非单靠一脉之力可为。”

    “需四方同心、枝叶相扶。”

    他看着这些源自同一血脉,却散落在天下各地,有着不同际遇、不同身份的族人,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沧桑感。

    李枕声音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与穿透力,在大殿内回荡:

    “吾观尔等,有位列诸侯者,有身居卿大夫者,亦有奔波市井、行商列国者。”

    “虽冠带各异,际遇有别,富贵贫贱殊途。”

    “可归根结底,你们皆是同出一源,同气连枝。”

    “尔等相隔数代,甚至百载,仍知寻根问祖,不远千里而来,行此宗族大礼。”

    “此乃孝悌之诚,亦是宗族之幸。”

    “这一点,很不错,我很满意。”

    “宗族之谊,非关权势,唯系血脉。”

    “富贵者,当念祖宗创业之艰,不可骄横以凌族亲。”

    “贫贱者,当思宗族同源之义,不可自轻而弃根本。”

    “只要尔等谨记‘敦亲睦族’四字,纵使天涯海角,李氏之根,便不会断。”

    “新岁伊始,愿尔等无论身处何地,皆能恪守家训,修身齐家,不坠家风。”

    “愿自此岁,诸支各守本分、各安其土。”

    “尊礼法、睦宗亲,支脉蕃盛,世代绵延。”

    “如此,便不负我当年开基立业之心。”

    这一番话,既点明了血脉相连的根本,又隐晦地敲打了富贵者,安抚了贫贱者。

    好歹也是久居高位过一世的人了,这点场面话,还是能张口就来的。

    也就是他现在这副二十多岁的样子,面对着这么一群看起来比他年纪还大的上位者。

    说这番话的时候,气势上可能会稍显随和一些。

    若是换做前世晚年那个苍老的他,哪怕他的语气再怎么随和。

    那一身久居上位者的气息,也会让下面这些子孙后代感到一些压迫感。

    殿中众人闻言,齐齐躬身,神色肃穆恭敬。

    “谨遵远祖教诲!”

    李枕看着阶下这一片俯首的身影,随意挥了挥手:

    “行了,李康留下。”

    “其余人,都散了吧。”

    六国李氏混的有点惨,怎么也得提点几句。

    至于涂山李氏。

    现在的涂山李氏虽然混的也不怎么样,可毕竟是在桐安的掌控之下。

    自己又能提点他们什么。

    提点他们怎么反抗桐安?

    这不是吃饱了撑的吗。

    涂山李氏的宗老李朝闻言,张了张口,欲言又止。

    他年前就带人到了桐安,特意等着大年初一给李枕拜年,自然不可能仅仅只是为了拜年。

    他来这里的目的,更想借着拜年为由。

    想要请这位李氏的第一代先祖做主,让桐安把控制下的涂山氏国的盐场还回去。

    就算不能全要回去,哪怕只还回去一两处也行啊。

    又怎么可能会甘心就这么轻易的离开。

    李枕的话音刚落,涂山李氏那一列中,便有人坐不住了。

    几名随行的涂山族人面面相觑,眼中满是焦急。

    他们大老远跑来桐安,若是就这么回去,涂山氏国的困境怕是永远也没机会解决了。

    站在李朝身侧的一位白发老者,急得额头直冒汗。

    他悄悄伸出手,在底下暗暗扯了扯李朝的袖袍,冲着李朝连连使眼色,示意他赶紧开口。

    李朝的面色变了几变,面露挣扎之色。

    他余光瞥见站在对面为首的桐安国君李穆,心中暗自叫苦。

    当着现任桐安侯的面,去讨要当年桐安侯吃下去的肉,无异于虎口拔牙。

    可一想到涂山氏国的现状,李朝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深吸了一口气,一咬牙,从队列中站了出来。

    “远祖容禀......”

    李枕原本正要端起茶盏的手微微顿住,目光落在他身上:

    “哦?你还有事?”

    李朝整理了一下衣冠,上前两步,恭恭敬敬地朝着主位上的李枕行了一个大礼,声音中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悲凉与恳切:

    “远祖垂怜,容孙臣斗胆进言。”

    “涂山李氏偏居东南,涂山一脉世代以盐为业、以水为生。”

    “百年前涂山氏国内乱,先君为乱臣所逐,出奔桐安。”

    “彼时宣侯仁厚,出兵助先君复国。”

    “此恩此德,涂山上下至今感念于心。”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像是斟酌着措辞:

    “只是当年宣侯助涂山平定内乱之后,为防残党复起,曾在涂山境内驻军设防,控制了盐场与盐运诸事。”

    “如今百年已过,乱党早已肃清,涂山境内百姓安业,盐场却仍在桐安管制之下。”

    “涂山虽有诸侯之名,却无诸侯之实,族人生计维艰,祭祀之资都要凑钱筹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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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朝话未说完,站在一旁的桐安侯李穆脸色微微沉了一瞬,却并未开口插话。

    殿内的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李朝咬了咬牙,双膝跪地,向李枕深深一拜。

    “远祖,涂山氏国虽非强国,却也知廉耻、明是非。”

    “今日冒昧开口,实是涂山氏国已是国库空虚,民生凋敝。”

    “如今虽勉强维持,却已是捉襟见肘。”

    “我涂山地处淮水之滨,本可借盐利以养国。”

    “可如今却无自主之利,国中府库日蹙,民生渐艰......”

    他说到这里,声音微微颤抖,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悲怆:

    “远祖,涂山一脉,非敢忘桐安之大恩,亦非敢怨宣侯之遗策。”

    “只是......只是涂山氏国,如今真的快要撑不下去了。”

    “孙臣斗胆,恳请远祖垂怜,念在同宗同源之情,向桐安侯进言一二。”

    “或减驻军之数,或复盐场之权。”

    “使涂山一脉,得以苟延残喘,不至国祚断绝。”

    “涂山上下,必世代铭记远祖恩德。”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死寂。

    李穆站在大殿左侧首位,面色平静,目光淡然,仿佛李朝所言与他毫无干系。

    只是那袖袍下的手指,微微收紧了几分。

    李枕靠在主榻之上,目光落在跪伏于地的李朝身上,又缓缓移向李穆,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好家伙,这是算计到我的头上来了?

    这老狐狸,倒是会说话。

    只字不提“归还盐场”,也不指责桐安“侵占”。

    只说“减驻军之数”、“复盐场之权”。

    顺着当年的“旧恩”,拐着弯儿地诉苦。

    将“利益之争”,包装成了“生计之苦”。

    既给了桐安面子,承认了当年的恩情。

    又将涂山氏国描绘成了一个被同族拿走了钱袋子,穷得揭不开锅的可怜虫。

    还把他李枕这位李氏第一代先祖,给架在了火上。

    不管?

    你这位李氏第一代先祖,刚刚要我们四方同心、枝叶相扶。

    真遇上事了,就不管我们了?

    你也别找理由说你现在已经不掌权了,没权利管了。

    你不仅是我们的祖宗,你还是桐安李氏的祖宗,是桐安的开国之君。

    你哪怕只是随口的一句话,他桐安侯敢忤逆,就是大不孝,就是不敬桐安的开国之君。

    你也别说我们不要脸。

    你是我的祖宗,我现在过不下去了,来求你这位祖宗,不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吗?

    你都能为了洛国李氏下界,亲自去帮洛国李氏解决麻烦。

    怎么就不能帮帮我涂山李氏了?

    又不是让你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

    就是让你开口在桐安侯的面前帮我们说句话,不算为难你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