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一将功成万骨枯晨曦彻底洒落洛阳全城，笼罩了整夜的杀伐喧嚣，正一点点缓缓平息。
街巷间零星的兵刃碰撞、残卒嘶吼渐渐消弭，此起彼伏的清剿声慢慢淡去，整座历经彻夜血战的帝都，褪去了昨夜的血腥狂躁，迎来了一丝安稳。
一夜未眠的朝野上下、满城百姓，无一不是心神紧绷，彻夜未敢合眼。
外面是冀州军穿梭，并未解禁行令，文武群臣各自在家束冠整衣，枯坐府邸，心神不宁。
城外市井之中，万千百姓紧闭门户，缩在家中，屏息凝神听着外头动静，满心惶恐，惴惴不安。
不少人几度想要推门而出，上街打探消息，却终究生生忍住，赵使君下令闭户：
擅自出行、四处游走者，一律按董卓余党、乱军奸细论处，当场格杀。
这条铁律死死压住了所有人的躁动心思。
无论群臣还是百姓，纵使心中万般急切，也无人敢冒死贸然出门拿脑袋碰瓷战刀，只能安分守己、闭门静待，压抑着心底的忐忑与揣测。
朝野重臣，皆是心思通透、深谙局势之人，看着外头愈发安稳的态势，心中已然有了大致判断。
他们暗自对比，这一场大乱，定然是赵朔赢了。
道理浅显直白，若是董卓大胜、彻底掌控洛阳，此刻的帝都绝不可能这般平静。
西凉军素来凶戾蛮横、嗜杀劫掠，一旦干掉赵朔彻底掌权，必然纵兵肆虐、四处烧杀抢掠、荼毒百姓，满城只会是哭嚎震天、乱象丛生，绝无半分安稳可言。
可如今街巷无兵戈肆虐，无百姓哀嚎。
由此可见，董卓的西凉军已然败退，赵朔稳稳守住了洛阳，平定了这场倾覆社稷的大乱。
所以乱世百姓不止是秘制小菜，攻城生化武器，还可能是先知？
偌大的皇城，朝臣端坐府中，心绪复杂，有人暗自庆幸汉室未倾，有人震惊于赵朔名不虚传，也有人悄然开始盘算，这位新晋权倾朝野的冀州猛将，会如何执掌朝局、影响天下大势。
董卓大营。
帐外负责清点战损的随军长史匆匆入帐，呈上连夜初步统计的伤亡名册，一脸胆寒地看着董卓。
经一夜血战、连夜清点，西凉军整体战损触目惊心。
昨夜城外联营遭赵云、张郃铁骑突袭，阵型崩坏，军队炸营，在阵地战死或被冲杀碾压下，近万西凉精锐折损，瞬间葬送了大量战力。
除此之外，入城驻守、负责内控城防的兵马，在城内遭遇赵朔部卒逐街围剿、巷战清剿，步步苦战，尸横街巷，最终战死七千余人，城内驻防兵力近乎崩盘。
除却明面上的战死伤亡，还有大量溃兵在黑夜混战中被冲散、脱离队伍，或是躲入民居废墟四散逃窜、不敢归营，最终统计失踪兵马四千有余，受伤人数过两万。
一夜之间，大概得统计，损耗两万一千余精锐，甲胄、军械、粮草辎重丢弃无数。
虽主力大将尽数还在，但兵员根基已经开始崩塌，外围战力折损严重，军心涣散，士气低迷，早已不复此前进驻洛阳时的强横鼎盛。
董卓目光死死盯著名册上触目惊心的数字，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脸色由阴沉飞速转为惨白，毫无血色。
两万一千余精锐！
他最倚仗的精锐嫡系西凉军，一夜之间折损万名有余，这般惨重的损失，如同重拳狠狠砸在他心口，让他气血翻涌、头脑轰鸣，猛然砸向身前的案桌。
他身躯猛地一晃，只觉天旋地转、眼前发黑，脑袋阵阵眩晕，险些直接栽倒晕厥过去，全靠死死攥住身前案几，手臂紧绷的发抖，勉强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
一股滔天的恨意与心痛混杂着暴怒席卷全身，他胸口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息声响彻寂静大帐，情绪彻底失控。
数年积淀的西凉精锐战力，近一半嫡系一夜之间付诸东流，外围屏障彻底崩塌，这般代价，足以重创他逐鹿天下的根基。
恍惚之间，他心底只剩无尽后怕，暗自庆幸方才冷静听取李儒劝谏，没有一时脑热、强行挥军反攻洛阳。
若他方才执意强攻，以如今军心溃散、战力大损的疲弱残兵，去攻坚固完整、士气鼎盛的洛阳城，等待他的只会是全军溃败、身死道消，毕生基业彻底毁于一旦！
还是气不过，又召集诸将大发雷霆，连李儒都没放过——就是他出主意让精锐一起驻守城东防备赵朔，这下好了，精锐全没了。
同一时刻，洛阳城内的赵朔主营帐中，气氛同样凝重压抑。
赵武手持刚刚大略统计的己方战损名册，快步入内，神色肃穆地递至赵朔身前，报出整夜鏖战的伤亡数据。
“大哥，这是我们冀州儿郎昨夜的统计，大哥，你做好心理准备啊”
赵朔看了他一眼，抬手接过手册，垂眸望去，一行行冰冷的数字映入眼帘，纵然他早已做好心理准备，但准备得还不够，他只觉得脑袋发沉，心口阵阵发闷。
整夜血战，冀州军虽大获全胜、收复洛阳，却也付出了实打实的代价。
昨夜强攻突袭城北防线，直面西凉精锐死守硬抗，折损兵马千余人。
张郃，曲义、赵云率领精锐铁骑出城冲营、奔袭作战，往来冲杀、冲破敌阵，数千精锐骑兵带伤，折损数百骑。
各路兵马抢夺四方城门、抢占城防隘口，遭遇敌军殊死反扑，攻防血战惨烈，战死士卒近千人，
最后皇宫对峙、肃清宫内残余董卓禁军，近身缠斗、短兵相接，再度阵亡数百将士，其余受伤数千人。
一夜鏖战下来，冀州军损失超三千精锐，这些也都是久经战阵的老兵。
赵朔指尖摩挲著名册上的字迹，心底满是心痛，三千多个家庭。
昔日平定黄巾，对手不过是仓促集结、装备简陋、军纪涣散的流民泥腿子，战力孱弱、不堪一击，损耗也相对有限。
可今夜对阵的西凉军，同样是天下老牌精锐，甲胄精良、厮杀凶悍、悍不畏死，在被包围后奋力反杀，冀州士卒每一场冲杀都是硬碰硬的极致搏杀。
这一场仗全是精锐对精锐的冲杀。
每一位倒下的士卒，都是他悉心带出来的嫡系精兵，是镇守疆土的根基。
一夜折损数千精锐，这般代价依旧让赵朔满心难受，久久无法平复。
这就是他前往皇宫，看到董卓已跑，守军却还在顽抗对峙互杀，因而大怒的原因。
胜了洛阳，平了宫乱，可满地忠骨、遍地牺牲，终究是乱世最沉重的代价。
一将功成万骨枯，此战是自己平鲜卑入侵以来最大的伤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