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董公别来无恙否洛阳城内。
主营大帐内,赵朔压下心中痛意,敛去眼底沉色,迅速收拾好心绪。
逝者已矣,乱世征伐本就尸骨铺路,如今大局初定,还有无数要务亟待处置,容不得他沉溺感伤。
他当即抬头看向赵武:“仲豪,传令下去,收敛所有战死的烈士,让各队仔细统计出来不要漏了,收敛遗骸,运回冀州,让伯瑾做好一切抚恤,后即刻遣传檄士卫出城,奔赴四方各州,大肆宣扬天子血诏,平董救驾,昭告天下!”
“董卓犯有拥兵祸国、擅权乱朝、屠戮宫禁、谋逆犯上之罪,如今洛阳已定,逆贼董卓败逃,本将已收复帝都。”
“好,大哥,我这就去。”
赵武听后马上退出去,全军动起来,之后一道道军令有条不紊地传出,数十名精干传檄吏员即刻整装出发,奔赴四面八方。
同时,赵朔再下令,传遍整座洛阳城:解除全城居家禁令,准许群臣理事、百姓正常出行、开市劳作。
城内巡防兵马只剿残余乱兵、维持治安,禁扰民生。
随着禁令解除的消息随风传开,压抑了整夜的洛阳城,终于缓缓恢复生机。
原本紧闭的家门陆续敞开,街巷间渐渐有了人声步履,惶恐一夜的百姓探头张望,见冀州军没有烧抢掠夺,心中的惊惧渐渐散去。
朝野群臣亦是松了一口大气,纷纷整理衣冠,奔赴各自官署履职,前往皇宫议论。
安顿好城内诸事,赵朔披挂整齐战甲,腰悬佩剑,踏步出帐。
“子龙仲豪点千余精骑,随我奔赴南门!”
赵云赵武随即调人前来,赵朔决定亲往城南,前往董卓残营。
片刻之间,千骑尽数列阵,战马昂首踏蹄,董卓占领洛阳后,冀州将士脸上的兴奋都止不住地流露出来。
赵朔翻身上马,沾满血迹的银甲,在晨光下熠熠生辉,赵朔策马当先,身后骑军浩浩荡荡驶出洛阳南门,朝着董卓驻扎的城南大营飞奔过去。
此时的董卓大营,已经准备全力收兵前往南阳,全军上下士气低迷、人心惶惶。
营外四处巡哨的西凉斥候经历昨晚的战败后丝毫不敢懈怠,紧盯洛阳方向动静。
很快,远方烟尘滚滚,马蹄轰鸣,一支骑兵队伍列阵而来,铁甲寒光刺破晨光,声势浩荡。
斥候不敢迟疑,当即调转马头,拼尽全力疾驰回营,狂奔闯入中军大帐,跪地急报:“启禀主公!洛阳南门有敌军出动!赵朔率近千精锐骑兵,迅速朝我大营方向逼近,来势极快!”
帐内尚未散去的沉郁气氛瞬间被打破。
董卓本还在为两万精锐折损的事心头滴血、怒火难平,听闻赵朔亲自领兵前来,顿时眉眼一横,心里怒气再生。
虽新败受挫,但仍手握四万大军盘踞城南大营。
赵朔仅仅千骑便敢径直逼近自己主营,分明是极度轻视、当众小觑他!
若是此刻避而不出、闭门示弱,势必让麾下将士觉得他畏敌怯战,本就涣散的军心会彻底崩塌,日后更是要被赵朔死死压上一头,天下人也会尽数耻笑他董卓败兵畏缩。
“竖子安敢欺我!”
董卓怒喝,即刻起身,周身战甲铿锵作响,“备甲,随老夫出营会会这贼子!”
李儒连忙上前想要劝阻,奈何董卓此刻怒气冲天,心气执拗,执意要出营立威。李儒刚被董卓怒怼一番,最终没敢再劝。
顷刻间,董卓营中号角齐鸣,壁垒大开。
西凉士卒急忙披甲持戈,列阵而出,层层叠叠排布在大营前方,盾牌林立、长矛如林,密密麻麻的军阵瞬间铺开,形成厚重的兵势屏障,将董卓护在核心。
董卓在一众亲卫猛将的簇拥下,缓步出营,立于大阵正中,目光阴沉冰冷,死死盯住远方缓缓逼近的那一支骑兵队伍。
两军相距百丈,各自驻足对峙,晨风猎猎卷动旌旗,肃杀之气瞬间笼罩整片城南旷野。
赵朔策马靠近后,带队缓缓前行,直至两军相隔百步之处,抬手勒住马缰。
身后骑兵们齐齐勒马止步,马蹄声戛然而止,肃立原地。
原本浩荡的骑军声势忽然收敛。
晨光之下,赵朔端坐马上,望着百步之外军阵簇拥的董卓,神色淡然。
他抬手对着董卓的方向轻轻挥了挥手,身上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
挥手过后,赵朔直接夹马,朝着董卓军阵缓步走去。
赵云、赵武二人随即,紧随在赵朔身后,一人持枪、一人握刀,周身杀气内敛,时刻戒备着对面数万西凉大军的异动。
对面阵中的董卓见赵朔竟敢骑马前行、只带两人就向前逼近,心头怒意更盛。
他不愿在气势上被对方彻底压住,当即道:“奉先、元硕,随老夫上前!”
话音落下,董卓带着吕布、牛辅两大猛将,拨开身前兵卒,缓步走出大阵,同样向前迎出数步,与赵朔一行人隔空相对。
双方近在咫尺,相距不过数步。
赵朔目光落在面色阴沉、满身戾气的董卓身上,不禁眉头一挑,略带微笑:“董公,温明殿一别,甚是想念,今日再见,公别来无恙否?”
董卓闻言,粗重的冷哼一声,眼底满是阴鸷与不甘,咬牙回怼:“托你的福,老夫好得很!”
赵朔闻言轻笑一声,语气平淡却带着十足的讥讽,缓缓开口:“昨夜宫乱鏖战,朔本有心送董公一程,让公免受这乱世奔波、兵败流亡的人间疾苦,奈何董公福缘太过深厚,硬生生杀出重围,苟活下来,倒是朔的不是了。”
这话一出,两人身后的赵云赵武吕布牛辅四人都惊了,贴脸开大?周遭空气瞬间凝滞。
董卓本就因昨夜大败、折损两万精锐满心憋屈暴怒,此刻被赵朔当面戳破狼狈败逃的窘境,句句嘲讽、字字扎心,脸色瞬间铁青一片,腮帮子死死咬紧,双目赤红,满身戾气炸开。
他死死盯着眼前云淡风轻的赵朔,胸腔怒火熊熊燃烧,声线冰冷沙哑,满是杀意:“狂口竖子!休得狂妄!不过是趁夜偷袭、投机取巧罢了,也敢在老夫面前耀武扬威、口舌逞凶!”
“不过侥幸赢了一场夜战,便不知天高地厚!若真是两军正面列阵、堂堂正正对决,你根本不够老夫西凉儿郎碾杀!”
面对董卓的厉声怒斥,赵朔脸上笑意不减,语气愈发刻薄:“董公何必动怒?昔日黄巾贼子作乱天下,那时朝野动荡、百姓流离,但董公的所作所为,朔便隐隐察觉,董公心中藏的,可从来都是祸乱天下的贼子心性,如今看来,果然半点不假。”
“然,‘老而不死是为贼’,先贤诚不欺我!”
他微微抬眸,直视董卓暴怒的双眸,故意放缓语速:“今日我专程前来,不为刀兵,只为与董公叙一叙昔日的黄巾袍泽之情罢了。”
“够了!”
董卓勃然断喝:“老夫与你无半分袍泽之情!老夫是大汉相国,是一统帅,汝屡次三番羞辱老夫,何意!”
他眼睛死死瞪着赵朔,眼底满是猩红戾气,满是懊悔与愤懑,咬牙切齿低吼:“当年黄巾之乱,老夫纵横沙场、浴血平叛,若早知你今日会如此祸我、欺我,当初便该亲手将你斩杀于乱军之中,断不会留你至今,养虎为患,老夫恨啊!”
董卓眼眶红裂,死死盯着眼前风轻云淡的赵朔,恨不得当场拔剑将其碎尸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