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心苑的朱门虚掩着,檐角的冰棱在日头下折射出刺眼的光。李萱推开院门时,正看见马皇后坐在廊下喂猫,一只通体乌黑的猫蜷在她膝头,喉咙里发出细碎的呼噜声。
“贵人倒是稀客。”马皇后没抬头,指尖划过黑猫油亮的皮毛,“是来替陛下看我死了没有?”
李萱在她对面的石凳上坐下,青禾捧着个锦盒侍立在侧。寒风卷着枯叶掠过青砖地,马皇后膝头的猫突然竖起耳朵,警惕地盯着锦盒。
“臣妾是来取东西的。”李萱的目光落在廊柱旁的紫檀木柜上,“太子殿下说,娘娘的柜里有本账簿,记着些不该记的事。”
马皇后喂猫的手顿了顿,黑猫趁机跳下床,蹿进了假山后的阴影里。她抬起头,脸上的温婉早已褪尽,只剩下眼底的疲惫与嘲讽:“标儿倒是孝顺,连亲娘的底都敢兜。”
“殿下是为了大明。”李萱语气平静,“娘娘也是明白人,该知道时空管理局的人靠不住。”
马皇后忽然笑了,笑声里带着说不出的悲凉:“靠不住?那我能靠谁?靠陛下吗?他的心早就不在我这儿了。”她站起身,走到木柜前,从发髻上拔下根金簪,对着柜锁轻轻一挑,“咔嗒”一声,锁开了。
第三层的暗格比想象中隐蔽,马皇后摸索了半天才抠开机关,里面果然躺着本蓝布封皮的账簿,边角都磨得起了毛。她将账簿扔在桌上,声音冷得像冰:“拿去吧,反正这宫里的日子,我也过够了。”
李萱翻开账簿,里面的字迹娟秀,却透着股狠劲。前几页记着后宫用度,翻到中间,突然出现了些奇怪的符号,与周显帛书上的朱砂点如出一辙。再往后翻,竟赫然写着“朱雄英”三个字,旁边标着个日期——正是前世朱雄英夭折的那天。
她的指尖猛地收紧,纸页被捏出深深的褶皱。原来前世雄英的死,真的与马皇后有关,与时空管理局脱不了干系。
“这符号是什么意思?”李萱指着纸页问。
马皇后背对着她,声音轻飘飘的:“不知道,他们只让我照着画,说能保标儿平安。”
李萱合上账簿,目光落在她微微颤抖的肩膀上。这个女人一生要强,到头来却成了别人的棋子,连亲生儿子都要提防她,究竟是可悲,还是可恨?
“陛下念及旧情,不会伤你性命。”李萱将账簿放进锦盒,“但你得答应臣妾,往后不再与时空管理局的人往来。”
马皇后没回头,只是挥了挥手,像是在赶一只烦人的苍蝇。
离开静心苑时,青禾忍不住问:“贵人,就这么放着她?万一她再被利用……”
“她不会了。”李萱望着远处的宫墙,“哀莫大于心死,她已经没力气折腾了。”
回到寝殿时,朱元璋正在翻钦天监的卷宗,见她进来,连忙放下纸笔:“拿到了?”
李萱将账簿递给他,看着他一页页翻看,眉头越皱越紧。当看到“朱雄英”三个字时,他的手猛地攥紧,指节都泛了白。
“这畜生!”朱元璋低骂一声,将账簿拍在桌上,“朕待她不薄,她竟连皇孙都敢动!”
“陛下息怒。”李萱按住他的手,“前世的事,或许有隐情。”
朱元璋抬起头,眼底的怒火渐渐褪去,只剩下深深的疲惫:“阿萱,有时候朕真怕,怕这宫里的人心,比战场还冷。”他戎马半生,见惯了刀光剑影,却还是看不懂后宫这些弯弯绕绕的算计。
李萱没说话,只是将头轻轻靠在他肩上。窗外的风卷着雪粒子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殿内却安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心跳。
过了许久,朱元璋才开口,声音低沉而郑重:“等这事了了,朕带你回皇觉寺看看。”
“好。”李萱笑了,“去看看那棵老槐树,还有你当年睡过的草堆。”
他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熨帖着她微凉的指尖。这个男人或许多疑,或许狠戾,却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给她一个安稳的依靠。
傍晚时分,秦忠匆匆来报,说锦衣卫在破庙附近抓到个哑女,怀里揣着块深色玉佩,斗笠边缘也挂着银铃,与画像上的人一般无二。
“哑女?”李萱皱眉,“会不会是替身?”
“不像。”秦忠递上块玉佩,正是从哑女身上搜出来的,“这玉佩与之前那块能对上,而且她见到咱家时,眼神里的惊恐不像是装的。”
李萱接过玉佩,指尖刚触到玉面,腰间的双鱼玉佩就开始发烫,却没像上次那样爆发出金光,只是隐隐传来一阵细微的震颤,像是在传递某种信息。
“她在哪?”李萱问。
“关在偏殿,陛下正审着呢。”秦忠压低声音,“那哑女不肯写供词,只对着陛下比划,像是在说什么急事。”
李萱跟着秦忠来到偏殿,刚进门就看见那哑女正对着朱元璋拼命摇头,双手在空中划出奇怪的弧线,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眼里满是焦急。
“她在说什么?”朱元璋见李萱进来,连忙问。
李萱盯着哑女的手势,忽然心头一震。这手势她太熟悉了——前世她被天雷击中前,也曾对着空气这样比划,那是时空管理局内部的暗号,意思是“裂隙将开,速离”。
“她在示警。”李萱快步上前,将双鱼玉佩贴近哑女的深色玉佩,“她说时空管理局的人要在今夜动手,目标是……”她顿了顿,声音发颤,“是太子殿下。”
哑女猛地睁大眼睛,拼命点头,眼里落下两行清泪。
朱元璋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秦忠,传朕旨意,加强东宫守卫,任何人不得靠近!”
哑女见他下令,突然从袖中掏出把小巧的匕首,狠狠刺向自己的心口。李萱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匕首,却还是慢了一步,刀刃在她手腕上划开道血口,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你这是何苦?”李萱按住她的肩膀,“我们知道你是被迫的。”
哑女看着她流血的手腕,突然抓住她的手,将自己的血抹在双鱼玉佩上。深色的血珠落在玉面,竟顺着裂纹渗了进去,玉佩突然
祭天台上,黑衣人举着两块深色玉佩,正对着天空念着什么咒语,朱标被绑在柱子上,浑身是血。而在影像的角落,竟站着个熟悉的身影——吕氏!
影像一闪而逝,哑女软软地倒了下去,嘴角带着丝解脱般的笑。
“快传太医!”朱元璋吼道。
秦忠连忙去叫人,偏殿里只剩下李萱、朱元璋,还有气息奄奄的哑女。李萱看着她渐渐涣散的瞳孔,忽然明白过来:这个哑女根本不是时空管理局的人,她是卧底,是来传递消息的。
“她……她是好人。”李萱的声音发颤。
朱元璋握住她流血的手腕,声音里满是后怕:“朕知道。”他低头看着哑女,眼神复杂,“是朕错怪她了。”
太医赶来时,哑女已经没了气息。她的手心紧紧攥着半块撕碎的衣角,上面绣着朵梅花,与马皇后宫里的样式一模一样。
“她是马皇后的人。”李萱看着那朵梅花,突然想通了,“马皇后早就想摆脱时空管理局,却不敢明说,只能派她来传信。”
朱元璋沉默片刻,让人将哑女厚葬。他拿起那两块深色玉佩,用力扔在地上,玉佩却没碎,只是滚到李萱脚边,裂纹处的紫光渐渐褪去,变得黯淡无光。
“吕氏这毒妇,竟敢勾结外人害标儿。”朱元璋的声音冷得像冰,“朕饶不了她!”
“陛下息怒。”李萱按住他的手,“现在不是动她的时候。她既然敢跳出来,定是有恃无恐,我们得先稳住她。”
朱元璋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你想怎么做?”
“臣妾去东宫守着,”李萱眼神坚定,“您带人去吕氏宫里搜查,看看能不能找到些线索。”
朱元璋看着她手腕上的伤口,眉头紧锁:“你的伤……”
“不碍事。”李萱笑了笑,“这点小伤,比起前世的天雷,算得了什么?”
他没再反对,只是替她系紧了腕上的纱布,动作轻柔得像在呵护稀世珍宝:“万事小心,朕很快就来。”
东宫的灯火彻夜未熄。李萱守在朱标房外,听着里面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心里稍稍安定。青禾端来碗姜汤,看着她手腕上渗血的纱布,眼圈红红的:“贵人,您都守了三个时辰了,歇会儿吧。”
“没事。”李萱喝了口姜汤,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等陛下那边有消息了再说。”
正说着,忽然听见远处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女子的哭喊。李萱心中一紧,刚要起身,就看见秦忠提着盏灯笼跑来,脸上满是喜色:“贵人,查到了!在吕氏床底下搜出了时空管理局的密信,还有……还有她与黑衣人交易的凭证!”
李萱松了口气,刚要说话,腰间的双鱼玉佩突然剧烈发烫,比任何一次都要灼人。她抬头望向天空,只见乌云密布的夜空中,竟隐隐裂开道缝隙,里面透出紫黑色的光,像只窥视人间的眼睛。
“不好!”李萱脸色煞白,“他们不是要动太子,是想引我们来东宫,趁机打开裂隙!”
话音刚落,就听见“轰隆”一声巨响,东宫的屋顶突然被炸开个大洞,碎石瓦砾如雨般落下。一个黑衣人站在废墟上,手里举着两块深色玉佩,斗笠下的脸在紫光映照下,赫然露出半边烧伤的疤痕——竟是周显!
“李萱,好久不见。”周显的声音嘶哑,像是被火烧过,“没想到吧,我没死。”
李萱护着身后的房门,声音冷得像冰:“你这叛徒,就不怕天打雷劈?”
“天打雷劈?”周显狂笑起来,“我现在就能呼风唤雨,还怕什么雷劈!”他举起玉佩,对着裂隙大喊,“时空裂隙,开!”
紫黑色的光愈发浓烈,裂隙越来越大,里面传来无数凄厉的尖叫,像是有无数孤魂要挣脱束缚。李萱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吸力从裂隙传来,脚下的青砖都在微微震颤。
就在这时,一道金光从远处射来,朱元璋提着剑冲破烟尘,身后跟着锦衣卫,黑压压的一片。
“周显,你找死!”朱元璋的声音怒不可遏。
周显却丝毫不惧,指着李萱笑道:“陛下,你若不想她被吸进裂隙,就乖乖交出双鱼玉佩!”
朱元璋的目光落在李萱身上,见她被吸力逼得连连后退,连忙冲过去将她护在身后:“休想!”
李萱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前世那个雪夜,少年朱元璋也是这样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住了恶犬的撕咬。时光流转,他从落魄和尚变成开国帝王,却始终没变过护她的决心。
“朱元璋,”李萱握住他的手,双鱼玉佩在两人掌心发出耀眼的金光,“别退。”
金光与紫光在空中碰撞,发出刺目的火花。周显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手里的深色玉佩开始出现裂纹,像是随时都会碎裂。
“不可能……”周显喃喃自语,“两块双鱼玉佩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力量……”
李萱看着他惊恐的脸,忽然明白了。真正能对抗时空裂隙的,从来不是玉佩的力量,而是人心。是她与朱元璋跨越时空的羁绊,是这份历经生死都不曾动摇的情意,才拥有了颠覆宿命的力量。
金光越来越盛,终于彻底压过了紫光。周显发出一声惨叫,被金光吞噬,连带着那道裂隙也渐渐合拢,消失在夜空中。
风雨过后,东宫的废墟上一片狼藉。朱元璋紧紧抱着李萱,手还在微微发抖:“吓死朕了。”
李萱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忽然笑了:“我说过,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锦衣卫押着吕氏从偏殿出来,她头发散乱,面如死灰,嘴里还在不停地念叨:“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朱元璋没看她,只是搂着李萱,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回宫吧,朕给你炖了燕窝。”
李萱点点头,任由他牵着自己穿过废墟。朝阳从云层中探出头,金色的光芒洒在两人身上,将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知道,这场宿命的较量还没结束,但只要身边有他,再大的风雨,她都能坦然面对。因为爱与信任,从来都是最锋利的武器,足以对抗所有的阴谋与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