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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安邑

    建信君。

    没有第二种可能。

    赵寻将帛书叠好,收在了怀里。

    ?安全吗?

    。已经撤了。赵成离开安邑之后我们没有再跟,怕打草惊蛇。

    赵寻点了点头。

    。连平原君都没说。

    。继续保密。回去之后让跟踪的人散了,不要再出现在安邑附近。

    毛遂应了,转身要走。

    。赵寻叫住了他。

    赵寻沉默了一息。

    毛遂停了一下。他是个聪明人,明白赵寻在问什么。

    够不够,不是够不够判建信君的罪,而是够不够让赵王下决心。

    。白纸黑字,秦国文字,内容涉及军国机密。能遮掩的。

    赵寻点了下头。

    毛遂走了。

    赵寻一个人坐在正房里,手里攥著那份帛书。

    帛布上秦人的墨迹在烛光下泛著暗光。

    赵寻想起了一年多以前,在壶关的城头上,他也写过一份东西。那是征粮的欠条,歪歪扭扭的字迹,承诺战后归还百姓的粮食。

    那时候他想的是,欠了就要还。

    现在他手里拿着的这份帛书,上面写的也是一笔债。

    十万条命的债。

    长平死了十万人。是建信君推赵括上去的,虽然赵括自己也有责任,但建信君是推手。

    而现在赵寻知道了,建信君不只是推手,他还是秦国的人。

    他收了秦国的钱,散布了换将的谣言,把一个不该上战场的年轻人推到了白起的对面。

    十万条命。

    赵寻手里的帛书被攥出了褶皱。

    他闭了一下眼,然后睁开。

    冷静。

    这不是发火的时候。

    帛书在手,证据确凿。但赵寻不能直接拿着这东西去找赵王。

    为什么?

    因为太直接了。

    赵寻如果拿着帛书去丛台当面指控建信君通敌,赵王的第一反应不会是震怒,而是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赵寻是不是在构陷政敌。

    帛书是赵寻的人拿到的,建信君完全可以说这是伪造的。赵王凭什么信赵寻而不信建信君?

    朝堂不是战场。战场上敌人举著刀冲过来你一眼就能看清。朝堂上的敌人笑着和你喝茶,背后捅刀子的时候你都不一定感觉得到。

    赵寻需要一个更稳妥的方式。

    他需要让赵王自己发现真相,而不是由赵寻来揭发。

    自己发现的才会信。别人告诉的永远有疑。

    赵寻想了很久。

    然后他想到了一个人。

    郭开。

    赵寻之前就通过一条隐秘的渠道和郭开搭上了线。

    现在到时候了。

    第二天一早,赵寻让赵六送了一封信到一个地方。

    午时。

    赵寻换了一身普通百姓的衣裳,独自去了南市。

    酒肆在南市的一条偏巷里,生意冷清,正好适合说话。

    赵寻到的时候,郭开已经在了。

    这人来得比赵寻早,不知道是性急还是故意要显得重视。

    郭开今天没穿宫里的服饰,也是一身便服,但便服的料子一看就不便宜,细绢,暗纹,腰间别著一块温润的白玉佩。

    赵寻在他对面坐下。

    没有寒暄。

    赵寻从怀里掏出那份帛书,展开,推到了郭开面前。

    郭开低头看了一眼。

    那双弯成缝的眼睛猛然张开了,只有一瞬,比上次久了一点点,然后又弯回去了。

    但赵寻捕捉到了那一瞬间。

    郭开看完了帛书,没有碰它,慢慢抬起头看赵寻。

    。你只需要知道,这是真的。

    郭开又低头看了一遍帛书上的字,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在默念内容。

    然后他笑了。

    那种招牌式的、弯着眼的笑。

    赵寻看着郭开的眼睛。

    郭开的笑容微微收了一分。

    。。赵王一旦起疑,就会派人去查。他自己查出来的东西,他会信。

    。安邑城西客栈有赵成的住宿记录。客栈掌柜韩章的身份也查得到。至于那个马场,赵王派人去看一眼就知道是怎么回事。

    赵寻将帛书重新叠好,但没有收回来。

    他把帛书往郭开面前又推了推。

    。万一赵王需要实证,你把这个呈上去。就说你通过自己的渠道搞到的。

    郭开看着面前的帛书,沉默了。

    赵寻知道他在权衡。

    郭开和建信君是对头,这赵寻早就打听清楚了。两人在赵偃身边争宠争了很多年,表面上客客气气,底下恨不得掐死对方。

    现在赵寻递给了郭开一柄刀,一柄能捅死建信君的刀。

    对郭开来说,这是天上掉馅饼。

    但馅饼的背后是什么?是赵寻的棋局。郭开拿了这柄刀,就等于在赵寻的棋盘上落了一颗子。

    郭开想明白了这一层,但他还是伸手拿了帛书。

    。郭开将帛书收进袖子里,站了起来。

    。马服君觉得该由谁来坐?

    赵寻看着他。

    郭开的脸上还是挂著笑。但那笑容底下的东西,赵寻看得清清楚楚。

    郭开的笑容终于到了眼底。

    郭开走了。

    赵寻一个人坐在酒肆里,面前是两碗没动过的酒。

    他端起一碗喝了一口,味道寡淡,不如代郡的烈。

    和郭开合作,赵寻心里不舒服。

    郭开不是好人。

    赵寻记不清前世的历史里郭开最终干了什么,但他隐约有印象,这个人好像害过赵国的名将。

    和一个佞臣合作,赵寻觉得自己像是往身上泼了一盆脏水。

    但他没有别的选择。

    朝堂上的仗不是战场上的仗。战场上你可以凭真本事赢,朝堂上,你得用一切能用的工具。

    包括脏的。

    赵寻将碗里的酒一口干了,放下碗,站起来离开了酒肆。

    他走在南市的巷子里,两边是叫卖的小贩和来来往往的百姓。阳光从屋檐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他的脸上,暖洋洋的。

    赵寻深吸了一口气。

    快了。

    建信君的末日,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