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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飞狐

    第142章 飞狐

    李牧的眼睛眯了起来,看着前方太行山的轮廓。

    太行山横亘在代郡和河东之间,像一道巨大的脊梁。飞狐陉是这道脊梁上为数不多的几条裂缝之一。

    山路窄,最窄处只能容两骑并行。悬崖峭壁夹着一条蜿蜒的山道,头顶的石壁像是随时要塌下来。

    三万骑兵进入飞狐陉的时候,队伍被拉成了一条细长的线。前锋已经走出了十里,后军还没进山口。

    李牧不急。

    他在代郡蛰伏了五年。五年时间,他把代郡的每一条山路、每一处水源、每一个可以藏兵的山谷都刻在了脑子里。飞狐陉他走过不下十次,闭着眼都能走。

    第三天,山路上的雪开始多了起来。

    雪化了一半,路面上全是泥泞和碎冰。战马走在上面打滑,不时有马失前蹄,骑兵摔在泥里骂娘。

    李牧下令全军下马步行。

    三万人牵着马,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山路上走。速度慢了将近一半。

    赵敢有些焦躁。

    李牧算了算。

    赵敢的脸色变了。

    李牧没回答。

    他心里清楚,大梁撑不撑得住不是他能决定的事。他能决定的只有一件事:到了安邑之后怎么打。

    赵寻送来的情报他已经看了。

    安邑守军三百,粮仓茅草顶,城防松懈。

    三万骑兵打三百守军,兵力上是碾压。但问题不在于打不打得赢,而在于打得够不够快。

    李牧需要的不是攻城,而是烧粮。

    烧掉安邑的粮仓,王翦四十万大军就断了粮。前线有廉颇死守不退,后方粮仓变成灰烬,王翦就算是天神下凡也得撤军。

    但如果安邑的战事拖久了,消息传到上党,王翦回师增援,李牧这三万人就可能被夹在中间。

    所以必须快。

    快到王翦收到消息的时候,安邑的粮仓已经烧成了平地。

    第七天,飞狐陉最难走的一段路到了。

    这种地方,步兵走都费劲,更别说牵着战马了。

    李牧在隘口前停下来,看了一会儿。

    。要不要绕路?

    两天。

    李牧不犹豫了。

    。蒙马眼,一匹一匹牵过去。

    蒙马眼是骑兵过险路的老法子。战马看不见脚下的深涧就不会害怕,只要牵马的人稳住,马就会跟着走。

    但风险也很大。碎石坡上一脚踩空,人和马一起掉下去,连个响都听不见。

    李牧自己牵着他的战马走在最前面。

    那匹马跟了他七年,从代郡打匈奴的时候就跟着他。马通人性,感觉到主人的手稳稳地攥著缰绳,便老老实实地一步一步往前挪。

    碎石在脚下哗哗地滚,掉进深涧里,很久才传来回声。

    三万人用了整整一天时间才通过这段隘口。

    掉下去了九匹马,三个人。

    李牧站在隘口的另一头,看着最后一匹马走过来,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

    赵敢应了。

    第十一天,李牧的前锋走出了飞狐陉。

    眼前的景象一下子开阔了。太行山以西,是河东郡的丘陵和平原。汾水在远处闪著灰白色的光,蜿蜒向南。

    空气里有一股泥土和枯草的味道。

    春天要来了。

    李牧翻身上马,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绵延不绝的骑兵队伍。

    三万人,走了十一天山路,人困马乏。但每一个人的眼睛里都亮着。

    他们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赵寻在出发前通过密信给李牧交了底。李牧又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了全军。

    你们要做的事情,是翻过太行山,烧掉秦国的粮仓。烧了这座粮仓,王翦就得撤军。王翦撤了军,赵国就活了。

    就这么简单。

    也就这么难。

    李牧没有让队伍休息。

    。沿汾水南下,日行八十里。

    赵敢吸了口冷气。

    日行八十里,对于刚翻过太行山的骑兵来说,已经是极限了。

    但赵敢没有反对。

    因为他知道李牧算过。

    从飞狐陉出口到安邑,大约四百里。日行八十里,五天。加上翻山的十一天,总共十六天。

    赵寻给的窗口是三十五天。现在已经过去了二十一天。

    还剩十四天。

    十四天里要走完四百里路,打一场仗,烧掉一座粮仓。

    没有多余的时间。一天都没有。

    李牧的三万骑兵像一条黑色的长蛇,沿着汾水的西岸向南蜿蜒。

    他们没有打旗。

    没有吹号。

    没有生火。

    三万人在河东郡的腹地无声无息地移动着,像一柄出鞘的刀,划过秦国最柔软的腹部。

    沿途遇到了两拨秦军的斥候。

    第一拨只有三个人,骑着马在河边巡逻。李牧的前锋弩骑兵在五百步外就发现了他们,十二支弩箭同时射出,三个人没来得及叫就倒在了马背上。

    第二拨是一个五人小队,蹲在一处废弃的烽火台里。

    赵敢带人摸上去,无声解决。

    李牧的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

    但赵敢注意到,李牧握缰绳的手比平时紧了一些。

    五年了。

    从他来到代郡的第一天起,李牧就在等这一刻。

    忍了五年的骂名。朝堂上的人说他怯战,说他畏敌如虎,说他白白养著几万骑兵却不敢跟匈奴打一场。

    他都忍了。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仗不是在代郡跟匈奴打的,而是在这里。在秦国的腹地里。

    赵寻说过一句话,李牧一直记着。

    。是用来捅刀子的。等到合适的时候,一刀捅进秦国的心窝里。

    现在就是合适的时候。

    第十五天。

    黄昏时分。

    李牧的前锋在一处丘陵上停了下来。

    赵敢策马上前,指著远方。

    李牧抬起头。

    暮色中,安邑城的轮廓模糊地浮现在地平线上。

    灰扑扑的城墙,低矮的箭楼,城头上稀稀落落的旗帜。

    和石头描述的一模一样。

    李牧眯起眼,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

    。让人和马吃饱,休息三个时辰。子时出发。

    李牧翻身下马,蹲在地上,用手指在泥地里画了一个方框。

    方框的北面画了一个叉。

    方框的南面画了一个圈。

    方框的西面画了一条线。

    画完之后,李牧站起来。

    赵敢听完,深吸了一口气。

    李牧拍了拍赵敢的肩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