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方便，因为便宜，因为赵国的信用好?
黄歇把魏王的信扔到了一边?
救你？老夫拿什么救你？拿楚国的兵去和赵寻打？
打不过?
不是兵力打不过，是打不起?
楚国和赵国打起来，常平券的信用一夜之间就将会崩溃?
到时候寿春的粮价翻十倍，楚国自己先乱了?
黄歇想了很久，最终提起笔，给赵寻写了一封信?
信里没有提魏王，只说了一件事：楚国准备在寿春开设常平仓分号，接受常平券流通?
条件：楚国仓号的管事需要是楚国人?
这一封信到邯郸的时候，赵寻正在相府开会?
在座的有郭开、唐玖、赵六，还有刚从魏北赶回来的冯毋择?
赵寻把黄歇的信传了一圈，最后落在郭开手里?
郭开看完的后，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嘴角浮起一丝笑?
“相邦，这一黄老头比老夫还精?”郭开啧了一声，“他要楚国人管仓，不就是想在仓里掺沙子么？”
赵寻点了点头?
黄歇的算盘他看得很清楚?
楚国加入常平券系统框架，表面上是归附，实际上是渗透?
楚国人管仓，就意味着楚国可以在仓里做手脚?
比如虚报库存，比如私下挪用，比如在重要时刻掐断供应?
可赵寻不在乎?
“让他管?”赵寻说?
郭开愣了?
冯毋择也愣了?
赵寻看着他们两个，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你们以为常平仓的命脉在仓里？”赵寻敲了敲桌上的一沓竹简，“常平仓的命脉在这儿?”
竹简上写的是常平券的印制流程?
券是赵国印的?
不管楚国人怎么管仓，券的源头在赵国手里?
赵国说一张券值一石粮，它就值一石粮?
赵国说它作废，它就是一张废纸?
楚国管仓，等于楚国出力，赵国出券?
谁出力谁吃亏，谁出券谁占便宜?
这一道理，赵寻上辈子学过?
“回信?”赵寻对唐玖说，“告诉黄歇，楚国仓号的管事可以用楚国人?可有一条：仓号的账册，每月抄送一份到邯郸?”
唐玖记下了?
郭开在旁边搓了搓手：“相邦，楚国这一进来，常平券的盘子就大了?盘子大了，额......分红是不是也该涨涨？”
赵寻看了他一眼?
郭开立刻换了个笑脸：“开个玩笑，开个玩笑?”
赵寻没理他，继续说：“第三封信，是秦国的?”
桌上还有一封帛书，没有封泥，卷得很紧?
唐玖说：“这一封信是从安邑截获的?吕不韦写给齐国田单后人田建的，信里提了一个条件?”
赵寻把信展开，念了出来?
“......如果齐能断赵的东路，秦愿把河东三城作为报酬......”
河东三城?
赵寻念到这里，嘴角微微一动?
河东三城是李牧去年烧过的地方?粮仓烧成了灰，城墙塌了一半，里面住的全是灾民?吕不韦把这三座烂城拿出来当筹码，哄齐王去和赵国翻脸?
这不是筹码，这是废纸?
可齐王未必看得出来?
齐王田建是个出了名的糊涂蛋?
他爹齐襄王死的时候，齐国还有七十座城?
到了田建手里，什么都没丢，可什么也没干?
他像一只缩在壳里的乌龟，谁也不得罪，谁也不帮忙?
这种人很好骗?
因为他不敢不听强者的话?
谁强他听谁的?
现在秦国和赵国比，谁强？
赵寻想了想，结果不确定?
从军事上看，秦国仍然是天下第一?
王翦的三十万大军在函谷关以西整训，随时可以东出?
赵国虽然有李牧的五万弩骑兵和廉颇的十万上党守军，可总体兵力不如秦国?
从经济上看，赵国占优?
常平券的流通领域已然覆盖了中原大半，赵国的财政收入是三年前的四倍?
从外交上看，赵国占优?
魏韩已然名存实亡，楚国正在靠拢?
只剩齐国和燕国还在观望?
吕不韦给齐王写信，就是要把齐国拉到秦国那边去?
一旦齐国翻脸，赵国的东面就不安全了?
常平券在齐国境内的流通也将会让秦国掐断?
赵寻把信放下?
“第四封信?”
唐玖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卷竹简?
“这一封是燕国的太子丹写给大王的?”
赵寻接过来一看，笑了?
燕太子丹的信写得很客气，说了一大堆恭维的话，关键意思就一条：燕国想和赵国结盟?
这一事本身不奇怪?
燕国弱小，北面是匈奴，南面是赵国，西面是秦国.它谁也打不过，需要找一棵大树靠着?
奇怪的是时机?
为什么偏偏在韩国除名之后，燕国就急着来结盟？
赵寻把四封信排在桌上，从左到右看过去?
魏王求救在楚?楚国倒向赵国?秦国拉拢齐国?燕国靠拢赵国?
四封信，四个方向，四种心思?
可说到底是一件事?
韩国没了，天下的棋盘变了?
所有人都在重新站队?
赵寻想了很久，忽然转头对唐玖说了一句话?
“去查一件事?燕太子丹这一封信，是他自己写的，还是有人教他写的?”
唐玖眼皮一跳：“相邦怀疑......”
“我不怀疑?”赵寻说，“我只是想确认一下，吕不韦的手，有没有伸到燕国去?”
唐玖出去了?
郭开凑过来，压低了声音：“相邦，那齐国那边怎么办？吕不韦这一封信要是让齐王看到了......”
“齐王已经看到了?”赵寻说，“这一封信本来就是唐玖从齐国抄回来的?原件已然到了临淄?”
郭开咽了口唾沫：“那......齐王会不会答应秦国？”
赵寻站起来，走到窗前?
院子里赵六正在教一个新来的伙计擦桌子，一边擦一边骂，骂得那伙计满脸通红?
赵寻看着赵六，忽然说：“郭大人，你说，一个人在两个掌柜之间选东家，他看什么？”
郭开不假思索：“看谁给的钱多?”
赵寻摇了摇头?
“看谁更加可能赢?”
郭开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点头?
“所以，我要让齐王看到，赵国比秦国更加可能赢?”赵寻说，“是做给他看?”
“怎么做？”
赵寻回到桌前，拿起笔?
“明天，用相邦令的名义，向天下
“三晋盟会？”郭开眨了眨眼，“赵魏韩......韩国都没了，还盟什么？”
“就是因为韩国没了，才要盟?”赵寻说，“韩国的百姓要看到新主人的排场，魏国要看到赵国的实力，楚国要看到加入常平券的好处，齐国要看到不加入的代价?”
“那秦国呢？”
赵寻顿了一下?
“秦国也请?”
郭开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请秦国来看赵国的盟会？”
“对?”赵寻搁下笔，“让吕不韦亲眼看看，他花了几千金买的这一座废城，到底值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