帛书上画著一张地图,秦国的朝堂关系图?
吕不韦、蒙骜、王翦、王贲、范雎、姚贾各个名字旁边都标注了他们的利益关系和弱点?
“郭大人，你是赵国很会收买人的人?”赵寻的语气里是陈述事实，“现阶段，我需求你把这一本领用在秦国身上?”
郭开盯着这一张地图，眼睛逐渐瞪大了?
“你要求我去收买秦国的朝臣？”
“只要你在邯郸坐着就行?”赵寻指了指地图上的几个名字，“长平楼会在秦国境内开分号,当然不叫长平楼，换个名字?你要做的，是经过这些分号，把钱和礼物送到秦国这些贪官的手上?”
郭开咽了口唾沫?
“秦国有贪官？”
“天底下哪个朝廷没有贪官？”赵寻看着他，“吕不韦手下有一个人叫甘罗，十二岁拜上卿，聪明是聪明，但是贪?蒙骜的副将公孙阳，打仗勇猛但是嗜赌?王翦的后勤官桓齮，好色?这些个人的弱点，就是你的武器?”
赵寻的手指在地图上一点一点划过?
“你不需要让他们叛秦?你只需求让他们在这一关键时刻犹豫一下，迟疑一下，多花一天时间做一个决断?战场上，一天的时间就是十万人的生死?”
郭开低下头，开始算账?
三成分红，划到秦国去搞腐败?
乍一听，他亏了?
可是转念一想,如果赵国打赢了秦国，常平仓的版图会扩大到整个天下?到时候别说三成，零点一成也是天文数字?
并且，赵寻没有撤他的上卿?没有追究郭开之前和赵偃的暧昧关系?甚至还给了他一个新的差事,一个和在赵国朝堂上勾心斗角相比更大、更加刺激的差事?
搞秦国?
用钱搞秦国?
这是他郭开很擅长的事?
郭开抬起头，脸上重新浮现出这一标志性的笑容,油滑的、精明的、带着三分贪婪的笑容?
“相邦，您这一办法高啊?”
“是没有别的办法了?”赵寻说，“秦国的军队打不过，那就让秦国的朝堂先烂?”
郭开哈哈大笑?
“臣这这就去办！”
他转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
“相邦，这一三成分红，是不是先预支一下？搞秦国的朝臣，总得有点启动资金吧？”
赵寻看了他一眼?
“一万金?从常平仓拨?可是每一笔支出都要报账?”
“报，一定报?”郭开拍著胸脯保证?
赵寻知道他不会全报?
可是没关系?
郭开贪的那部分，赵寻从来不指望收回来?那是养狗的成本?
关键是这一条狗咬了秦国多少肉?
郭开走了之后，唐玖从暗门后面出来?
“相邦，您真放心让他去？”
“不放心?”赵寻说，“因此你要盯着他?他花出去的每一个个人，送到的每个个人手上，你都需要有一份底?郭开的账报三成，你给我补到十成?”
唐玖点头?
“还有一事，”赵寻的声音压低了一分，“秦国那边有个人，和郭开的贿赂相比更加重要?”
“谁？”
“嬴政?”
唐玖的眼神变了?
“要去了解他?”赵寻说，“他今年十三岁，要亲政?吕不韦挡不住他?到那个时候秦国的决策者是一个注定要横扫六合的帝王?”
赵寻走到窗前?
“我要求知道他在想什么?他读什么书，见什么人，说过什么话?他的性格是刚是柔，他对赵国是恨还是忌?”
唐玖沉默了一瞬?
“咸阳宫的资料很难搞?”
“我知道?”赵寻说，“可是我们还有时间?一到两年?”
他看着窗外?
邯郸的秋天，天高云淡?
可是西边的天际线上，隐约有一层灰蒙蒙的东西?
是尘?
......
监国第十五天?
赵寻正式颁布《马服新政》?
新政的内容，他已然在脑子里酝酿了一年多?可是正式颁布的时机，需求等到他手握全部权力之后才行?
因为这一份新政，会得罪赵国上上下下绝大多数既得利益者?
新政一共五条?
第一条：废除世袭封地制?
赵国的贵族，此后不再世袭封地?现有封地保留一代，封地主去世后，封地收归国有，重新分配?
第二条：推行军功爵制?
所有赵国子民，无论出身，都能够经过军功获得爵位?爵位分十二等，各个等级对应不同的田宅、免税额度和政治权利?
第三条：常平仓全国化?
在原有邯郸、壶关、安邑三地常平仓的根基上，向全国所有郡县推广?全部常平仓纳入相府直管，不受地方官府干预?
第四条：度量衡统一?
全国推行统一的尺、斗、衡和铜尺规范?这一条看似不起眼，实际上直接砸碎了地方豪强采用“大斗进小斗出”盘剥农户的吃饭工具?
第五条：铁器官营?
所有铁矿开采和铁器制造，归兵器署统一管辖?民间不得私铸兵器?
五条新政贴出去的当天，邯郸城里安安静静?
是百姓还没有看懂?
看懂的是贵族?
他们炸了锅?
封地没了，爵位不世袭了，铁器不让碰了，常平仓不受我控制了，连秤都需要采用你赵寻的秤,这是要干什么？这是要把赵国的血管全部接到相府上去！
反对的声音在暗地里涌动?
可是没有人敢公开反对?
因为三天前，赵寻推进了一件事?
他把抄灭三族的经过，编成了一个“例子”，让长平楼的说书人在邯郸城的每一个茶馆、每一个酒肆讲了一遍?
说书人不提赵寻的名字，单单讲“三族通秦，图谋不轨，一夜之间家破人亡”?
含义很明白：谁反对新政，谁就是第四族?
赵寻清楚真正让新政落地的是利益?他知道恐吓只能管一时，无法管一世?
因此新政的第二条,军功爵制,才是核心中的核心?
军功爵制打破了贵族对权力的垄断?从前，一个农家子弟想出人头地，只有两条路：要么读书给贵族当门客，要么上阵打仗然后让贵族军官抢去功劳?
现阶段，赵寻给了他们第三条路?
杀敌一人，升一等爵?升了爵，就有田有宅，免赋免役?
不需要靠谁?依靠自己的刀?
这是秦国商鞅变法的重要逻辑?
赵寻把秦国很厉害的武器，拿来武装了赵国?
“相邦，您这不就是学秦国吗？”赵六在一旁嘀咕?
“是偷?偷它很好用的东西?”
“那秦国知道了不得气死？”
“气死最好?”
赵六嘿嘿笑了两声?
新政颁布后的第三天，第一个响应的是魏北特区的农民?
冯毋择从魏北发来军报：新政颁布后，新兵招募站前排起了长龙?三天之内，报名入伍的新兵超过八千人?
八千人?
赵寻看着这一数目，心里踏实了一分?
军功爵制的感召力，果然不是空话?
接下来就是时间的问题了?
一年?
他需求一年的时间，让新政在全国落地生根?
一年之后，赵国的军队要成为一支依靠制度带动的国家军队?
一年之后，赵国的经济要成为依靠常平仓系统框架提供强有力支持的国家财政?
一年之后,
嬴政要亲政了?
赵寻把冯毋择的军报放下，拿起了另一份帛书?
这是唐玖从咸阳发回的最新信息?
帛书上写着：秦王嬴政，近日频繁召见王翦长谈?每次长谈之后，嬴政都会在宫中独坐至深夜?
十三岁的少年，独坐至深夜?
赵寻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接着他提笔，在帛书背面写了一行字?
“他在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