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卷 喂线赵寻要的就是这一效果?
你越是刻意告诉某一‘这里有个工坊’，他越警觉?
可如果他自个儿从七零八碎的线索里拼出了‘这里有个工坊’这一结果，他就会觉得这是自个儿的判断，然后对这一判断深信不疑?
最好的谎言，那不是你说的?
是对方自个儿说服了自个儿?
赵寻把这套喂法和唐玖讲清楚之后，唐玖沉默了很久?
“相邦，这一是第几层了？”
“什么第几层？”
“假工坊是一层，拆开喂是第二层，让他自个儿拼是第三层?
属下想问的是，如果对面这一人也在做一样的事情呢？”
赵寻看了唐玖一眼?
这一难题问得好?
“你说的对面这一人，是王翦?”
“是?”
赵寻靠在椅背上?
“王翦当然也在做一样的事情?
他往我这边喂的东西，和我说往他那边喂的相比只多不少?
区别在于，我知道他在喂我，他也知道我在喂他?
这一场仗打到最后，比的那不是谁的情报更加真，而是谁更加可以分辨出对方喂过来的东西里，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那我们喂过去的这一批，他可以分辨出来吗？”
赵寻想想?
“他可以?
可他要求时间?
我赌的就是这一时间差?
等他验证完了，他要做出的决定已经做出了，再改便来不及了?”
唐玖点了点头?
他没再问?
可赵寻知道唐玖还有话没说?
果然，唐玖从袖中又摸出了一份薄帛?
“还有某一事?
灰衣驼背这一人，今天又出现了?”
赵寻的手指停住?
“在哪？”
“不在城南?
在城东?”
唐玖展开帛书?
上面画著一幅简略的邯郸城街道图，几个点用朱砂标了出来?
“他去了城东的铁料行?
在门口蹲了半个时辰，然后进去买了三斤生铁?
我的人跟到他的住处，发现他把生铁带回了这一间破屋?”
“买铁？”
赵寻皱眉?
“买铁?
并且那不是买来用的?
唐玖说，“我让人在他走后去铁料行打听了一下?
伙计说这一人买铁的时候，问了三个难题?
第一个是这一铁自哪来的?
第二个是这一铁一炉出多少?
第三个是这一铁多少钱一斤?”
赵寻的眉头拧得更加紧了?
“自哪来、一炉出多少、多少钱一斤?
“这一三个难题那不是某一买铁的人会问的?”
“这一是某一验铁的人会问的?”
“他在取样?”
赵寻说?
唐玖点头?
“属下也是这么判断?”
“他买三斤生铁回去，那不是要用，是要看成色、试硬度、比杂质含量?”
“他在帮人摸赵国铁料的底戏?”
赵寻站起来，走到窗前?
邯郸城的暮色已经沉了下来，远处的屋脊上浮着一层青灰色的暗光?
街面上行人渐稀，只有几辆牛车慢腾腾地碾过石板路面?
“这一人那不是吕宽的？”
“吕宽的任务是渗透郭开，走的是政治线?
这一灰衣驼背走的是技术线?
两条线的方向不一样，负责的东西也不一样?”
赵寻转过身?
“王翦至少布了两条暗线在邯郸?
一条政治线，一条技术线?
你再想想，有没有第三条？”
唐玖沉默了一会儿?
“有某一人，属下一直拿不准?”
“说?”
“城北米市有个卖草鞋的，来邯郸四个月了，每日便坐在米市西口编草鞋?
从来不和任何人多说话，卖完草鞋便走，走的时候从来不走同一条路?”
“不走同一条路？”
“对?
属下的人跟了他六天，发现他每日回家走的路线都不重复?
某一卖草鞋的，没必要这样?”
赵寻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不走同一条路?
这一是反跟踪的基本方法?
某一卖草鞋的不会这么做?
某一受过训练的人才会这么做?
三条线?
政治线，吕宽，渗透郭开?
技术线，灰衣驼背，探查赵国铁料和军工?
第三条线，草鞋人，任务不明?
王翦?
赵寻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一名字?
这一老头?
表面上在壶关前线和廉颇对峙，暗地里已经把手伸进了邯郸城的每一条缝隙?
赵寻不怕王翦的大军?
六十万也好，八十万也好，兵来将挡?
他怕的是王翦的耐心?
某一有耐心的老人，和一把锋利的刀相比更加难对付?
“草鞋人继续盯?
灰衣驼背继续盯?
吕宽继续养著?
赵寻转身回到桌前坐下，“三条线，一条都不能断，可一条都不能打草惊蛇?”
“明白?”
“还有某一事?
赵寻端起桌上已经凉了的茶水，喝了一口，“给郭良的第四块碎片，明天投?”
唐玖起身?
“内容？”
“城南新坊搬迁后，有人在壶关去向的官道上见到过运铁料的车队?
车上盖著黑布?”
唐玖微微一怔，随即明白了?
前三块碎片指向城南?
第四块碎片指向壶关?
“郭良收到前三块的时候，就会认为工坊在城南?
收到第四块的时候，他就会修正自个儿的判断：工坊自城南搬到了壶关去向?”
实际上，两个地方都没有?
赵寻在用碎片控制郭良的思维去向?
让他永远在追，永远在拼，永远觉得自己距离真相只差一步?
可这一步，他永远迈不过去?
唐玖走后，赵寻一个人在雅间里坐了很久?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
赵六在楼下喊了一声：“相邦，回府不？额饿了?”
赵寻没应?
他在想草鞋人?
“政治线和技术线都好理解?
第三条线是什么？”
“如果他是王翦，已经有了政治线和技术线，还会布第三条什么线？”
赵寻闭上眼?
如果他是王翦?
“某一打了一辈子仗的老将，某一和任何人相比都更加有耐心的猎手?”
“他会布一条什么样的线？”
答案浮上来的时候，赵寻的后背微微发凉?
应急线?
万一前两条线全断了，第三条线是用来保底的?
“草鞋人那不是来收集情报的?
他是来等某一命令的?”
“等王翦要求在邯郸做某一事的时候，某一前两条线都做不了的事情?”
“比如杀某一人?”
赵寻睁开眼?
“赵六?”
“嗯？”
“今天不回府了?
住长平楼?”
“啊？”
“让廉方把府里的亲卫加一倍?
从今天起，我出门带二十人?”
赵六的碎碎念声从楼下传上来，可这一回，赵寻没有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