亂走一陣,已然深入亂葬崗中,正當子醜之交,陰氣大盛,又有野犬吠鳴,野狼咆哮,一派荒涼恐懼之景。
陳霄走的最慢,見有裸露於外的屍骨,便以劍刨坑,將之安葬。
韋澤嫌他礙事,怒道:“我等來尋屍魔,你去掩埋屍骨作甚!”
陳霄道:“順手罷了,說不定還有一番功德,這些屍骨能保佑我等儘快尋到屍魔呢?”
韋澤氣極而笑,道:“人死如燈滅,元神魂魄只會墮入九幽,要麼成了孤魂野鬼,哪有餘力保佑你?”
暗忖道:“這兩個廢物只會拖我後腿,若被那徐長青搶先殺了殭屍,丟了面子不說,師父定不繞我!還是分兵而進吧!”
說道:“這麼找下去,大海撈針一般,不是辦法,還是兵分三路,各自為戰,我這裡帶了觀中示警符籙,遇上殭屍,只消以真氣點燃,便可報信,餘下之人便可疾速趕去,你們意下如何?”
陳霄無可無不可,人多眼雜,真要動手,他也不願暴露《青玄重華經》的底細。
欒廣皺眉道:“力分則弱,若是遇上強橫屍魔,該當如何?”
韋澤不耐道:“這破亂葬崗,年年有人來超度清理,哪會養成什麼厲害屍魔?最多是幾具行屍作祟罷了,再要耽擱,被那徐長青殺了行屍,落了本觀面子,你師父也擔待不起!”
欒廣只好道:“好吧,那就分兵行事,一旦遇險,不可力敵,立刻用示警符籙求救!”
三人再無異議,韋澤取出兩道符籙,分與二人。三人便即分頭行動,各尋一方而去。
與欒廣一戰,長劍斷折,馮陽又賜了一柄新劍,比原先那柄還好,只是仍不脫凡劍之屬。
以陳霄現下修為,就算有神兵法寶在手,也催動不起來,區別不大。
他持劍在手,漫步於墳堆之間。陰風一吹,紙錢飄灑,簌簌落落,猶如陰雨,更有風聲嗚咽,宛如鬼泣。
陳霄提聚精神,探查四方,體內青碧真氣自然咿D,忽然咦了一聲,居然從亂葬崗中吸了幾絲極細微的木行精氣進來!
那木行精氣與在上善嶺上採煉的不同,帶有絲絲死寂冥陰之意,猶如人死燈滅,魂歸陰曹。
亂葬崗中亦有樹木,大多是槐木之屬,此木本就屬陰,能聚死氣陰機,因此化生出的精氣與眾不同。
《青玄重華經》統御萬木,自也能煉化這般陰死木氣,陳霄心中一動,來者不拒,將之煉入青碧真氣之中。
青碧真氣本是活潑潑的,萬物生髮,融入陰死之氣後,似是生出陽極轉陰之意,頗有生死輪轉之妙。
但那種意境來去極快,片刻之間已無蹤影,令得陳霄悵然若失,唯有那柄老祖宗誅仙劍微微跳動一下,似是對生死輪轉之真意生出感應。
陳霄得呂威傳授,對此生死輪轉之意已有打算,只按捺心思。
忽聽山風抖動,夾雜聲聲低吼之音,遠遠傳來!
陳霄心頭一動,那吼聲非是野獸,定是殭屍之流,拜月煉華所發,當即發足向彼處趕去。
跑得半炷香功夫,忽然泥土炸裂,一隻蒼白手臂自土中刺出,抓向他下陰!
這一招陰損之極,一頭行屍預先埋伏地下,只等陳霄經過,暗施偷襲!
手爪迅捷,眼看就要抓中,陳霄面無表情,長劍一轉,下路一掃,已將那手臂斬斷!
這一劍正是控鶴七劍的招數,輕描淡寫之間,如做詩畫,寫意之極。
自經呂威親炙之後,不知不覺之間,陳霄劍術修為已登堂入室,遠在其他外門弟子之上,就算內門弟子,只要築基境之內,皆無敵手!
陳霄一劍得手,反手再刺,捅破地下,嗤的一聲,將那行屍的頭顱刺穿,劍上真氣爆發,行屍頭顱炸裂,這才真的死了。
行屍之流,偶感屍氣,心有怨意,手足僵直,唯有力大無窮,行走若風,可堪成道。
要滅殺行屍,最好將其頭顱斬碎,沒了六陽魁首,自然撲倒難起。
此事欒廣早已說的明白,陳霄也謹記於心。
陳霄一個跨越,牢牢立定,不知何時,四面已有數十具行屍匯聚,將他包圍,虎視眈眈。
陳霄暗歎一聲,這許多行屍出沒,根本不可能是自然生就,定是修煉屍道的高人操控,此行危矣!
欒廣背插兩柄利劍,步步謹慎,忽聽一聲冷笑,立刻喝道:“何方妖孽!”擎劍在手,往笑聲之處斬去!
欒廣與陳霄一戰之後,有感自身不足,特意求馮陽指點了幾招殺招,用來防身保命。
兩柄利劍交叉而出,劍風呼嘯,往橫裡殺去!
又是一聲冷笑響起,一道黑影比箭還疾,猛撲而來。
人未至,先有一股屍臭味道襲來,欒廣只是殭屍之屬,雙劍連環,與那行屍鬥在一處。
不遠之處,一位黑衣人手提一面魔幡,冷冷瞧著一人一屍翻翻滾滾的惡鬥,說道:“上善觀之人終於尋來了,既然到此,就將命留下,我正缺一尊屍神,增強屍神幡之威!”
17、屍神幡(求推薦月票收藏)
忽有一線聲音傳入其耳中,吩咐道:“胡恆,上善觀一共來了三人,還有一個棲霞觀的傢伙,速速結果此人,你我合力,再殺其他三個!師父煉法,正在緊要關頭,不可驚擾!”
那黑衣人胡恆答應一聲,獰笑一聲,將手中屍神幡搖動,便有道道屍氣現出,將欒廣包圍,截斷其退路。
欒廣察覺屍氣瀰漫,那殭屍借屍氣護體藏形,更是來去如風,疲於應對,暗叫一聲:“當真是屍神教之人,我命休矣!”
陳霄斬殺一頭行屍,又有數頭撲上,也自渾然不懼,只將劍勢展開,青碧真氣勃發,利劍抖動之間,與之周旋,趁機取出那道示警符籙,以真氣點燃。
那靈符化為一道寶光,騰空而起,照亮一片穹蒼!
就在同時,竟有另兩道寶光一起飛起,接連化光而耀!
陳霄一見,吐了一口涼氣,暗道:“不好,中計了!”三人同時遇敵,說明敵人至少有兩三人,更能操御行屍,按著既定計劃,此時該當立即撤走,回上善觀搬救兵。
陳霄且戰且退,控鶴七劍劍招綿延而出,變化精妙,幾乎每隔三劍,便能斬中一頭行屍。
那些行屍並無靈智,全靠一口屍氣支撐,又悍不畏死,連連撲擊。
陳霄只忌憚它們聯手包圍,青碧真氣吞吐之間,劍刃之上猶如蒙上一層碧綠清光,反手撩劍,斬斷一頭行屍頭顱,劍勢不衰,又將一頭行屍連肩帶手劈斷!
趁勢脫出包圍,往來路投去!
青碧真氣生生不息,滋養經脈,又從亂葬崗中汲取陰死木氣,又如此補益,方能不懼久戰。
陳霄且戰且走,沿途已殺了數十具行屍,俱是斷首剖心,死的不能再死。
那些行屍奉令殺他,絕不回頭,只悶頭追殺,倒似是陳霄帶著數十頭行屍在亂葬崗中亂闖亂逛一般。
殺到中途,忽聽有呻吟之聲傳來,十分耳熟,陳霄心頭一動,“是欒廣!”既然聽到,不可不救,仗劍往欒廣藏身之處尋去。
一片亂林之中,數面巨大石碑崩摧傾倒,滿地俱是血跡,有黑血亦有鮮血,黑血乃是行屍所流,鮮血不必說,自是出自欒廣身上。
陳霄低喝道:“欒師兄,你在何處?我來接應!”
一聲低低呻吟道:“是陳師弟麼?我在這裡!”
陳霄循聲而去,在一面斷碑之旁尋到了欒廣,見其面色慘白,七孔流血,問道:“你怎樣?”
欒廣喘息幾聲,忽然叫道:“小心!”
陳霄瞧也不瞧,反手一劍,將一頭意欲偷襲的行屍半邊頭顱削去,道:“欒師兄,我等中計,須得儘快回山門報信!”
欒廣苦笑道:“我、我不成了!”
陳霄這才瞧見欒廣竟是肚破腸流,鮮血橫灑,忙取來一瓶丹藥,將藥散敷在傷口之上。
欒廣擺手嘆道:“我傷勢太重,又中了屍毒,挨不到回山了。陳師弟,你劍術極好,有望殺出重圍,見了恩師,請他為我報……”一個“仇”字未說完,氣息已絕!
陳霄嘆息一聲,欒廣此人心胸雖窄,還有幾分血氣,想不到死在此處。
身後屍吼漸近,又有三頭行屍撲來,身帶屍氣,所過之處,一股惡臭瀰漫。
陳霄知是屍毒,連忙閉氣,封閉七竅,欒廣便是死在屍毒之上,絕不能大意。
但閉氣不能持久,臨行前觀中亦是賜了七粒解毒丹,專破屍毒,陳霄納了一粒,含在舌下。
屍毒之氣擴散之下,飄散極快,轉眼已遍佈數十丈之地,無論陳霄如何逃避,終不能突出屍毒簧w,敗亡也是遲早之事。
暗中顯是有主事之人,狡詐陰狠,佈下天羅地網,要將上善觀來人一網打盡。
陳霄只能速戰速決,長劍一挺,不退反進!
當先三頭殭屍伸爪子抓來,居然極具章法,進退之間,布成一座小小陣勢!
當此之時,陳霄腦中一片空明,只有一記記劍招走馬觀燈一般閃過,手中長劍劃過道道劍痕,嗤嗤劍刃入肉之聲響過,陳霄已與三頭行屍交錯而過!
他身形停也不停,有若一頭白鶴,雙翼大張,翱翔於空,正是控鶴七劍中一招鴻飛冥冥的手段!
三頭行屍微微一頓,已化為塊塊血肉掉落,竟是在一劍之間,被陳霄大卸八塊!
陳霄步履不停,正要趁機再殺幾頭行屍,忽有一道黑氣迎面撞來,夾雜強橫屍毒之意。
陳霄早生感應,手腕一震,劍刃抖蕩之下,劍上青碧光華流轉,若有實質,已切在那黑氣之上!
那黑氣是屍毒死氣合煉而成,聚散由心,十分厲害,但被長劍切過,如熱刀入油,發出滋啦聲響,青碧真氣與屍氣交鋒,居然不落下風,居然還化去了不少死氣!
黑氣缺失一角,如同受驚兔子,電一般收回,一人咦了一聲,驚道:“原來是個高手!”
胡恆手持屍神幡走來,身後跟著二十餘頭行屍,他與同門料定上善觀三人之中,欒廣與韋澤是硬骨頭,分別出手。
誰知行屍圍獵之下,欒廣竟是不堪一擊,幾招便受重傷,故意留其性命,引陳霄到來。
陳霄劍術之強,大出胡恆意料,等閒行屍皆非敵手,居然要趁亂逃走,無奈之下,這才現身。
胡恆修煉屍神教神通,自視甚高,還要調侃幾句。豈料陳霄一語不發,振劍殺來,根本不給他開口機會。
胡恆驚怒交加,他一身神通全在屍神幡上,肉身孱弱,怎敢被劍修近身?將魔幡搖動,那黑氣電射而出,如蛇擎動,抽在長劍之上,又有點點屍氣想要滲入劍身,將長劍汙穢。
屍氣不等接觸劍身,已被青碧真氣化去,有青碧真氣加持,根本不懼屍氣侵害,陳霄心頭一亮,身隨劍走,倏然之間已繞過黑氣,直撲胡恆本尊!
胡恆嚇了一跳,忙操控行屍撲上,攔住陳霄。
陳霄微微放開鼻竅,吸了一絲屍氣,頭中一暈,但隨即就被青碧真氣煉化,心中有數。
《青玄重華經》果然霸道,根本不懼屍氣侵襲。說來亦有其理,草木之物本就能從汙穢之氣中汲取養分,純化自身,不畏劇毒。
陳霄精神一振,仍舊裝作急於脫困的模樣,在行屍群中大殺特殺。
控鶴七劍招數猶如長江大河,綿綿不絕,滾滾而上,長劍在他手中,化為一道劍光,當真是當者披靡,行屍怒吼不絕,卻絕少能抵擋他兩三劍!
劍光如電,繚繞身側,頗有“十步殺一人,千里不留行”之風采!
陳霄殺得興起,無論對控鶴七劍的御劍手法,還是《青玄重華經》的煉氣手段,皆有許多感悟,所過之處,屍橫遍野。
數十頭行屍眨眼被他殺了大半,不是斷首斷腳,便是剖心挖腹,死狀慘烈,屍體還在蠕動,卻是再起不能。
胡恆哪裡見過這等神出鬼沒的劍術?早就驚掉下巴,暗叫:“此人的劍術怎的如此厲害?”眼看身邊苦煉的行屍要被殺絕,不由生出退避之心。
就在此時,陳霄忽然渾身一震,面上滿布黑氣,掉頭便走。
胡恒大喜過望,叫道:“原來你早中了我屍毒!還不給我死來!”手持大幡,足下生風,追殺而去。
陳霄走了幾步,踉踉蹌蹌,身子搖搖欲墜,被胡恆趕上,兩人相差不過數步之遠。
胡恆仍是謹慎,畏懼陳霄困獸猶鬥,放出那道屍氣當空摜落,先行試探。
就在此時,眼前劍光一閃,一股鋒銳之極的劍風已臨近面門!
陳霄早就打主意要賺胡恆性命,故意露出中毒之態,待得時機已至,將手中劍脫手飛出,直取其頭顱!
這一手喚作“天外飛龍”,乃是敗中求勝的絕招,卻非仙家劍術,只是凡俗江湖上的手段。
但從陳霄手中施展出來,時機分寸拿捏的妙到毫巔,劍光一晃,已抵到胡恆眼皮之上!
胡恒大駭,忙用魔幡遮擋,劍光刺入魔幡之中,被其上屍氣困住,但劍刃力大勢沉,也令魔幡不停抖動,屍氣散亂!
陳霄擲劍同時,已然反身再戰,避過屍氣,搶至胡恆身前!
胡恆被嚇得魂飛天外,那屍氣與屍神幡勾連,急切之間收不回來,只好再用魔幡格擋,將好好一件魔道法器當做了刀劍使用。
陳霄周身遍佈屍氣,都被青碧真氣排斥在外,他早料到要用“天外飛龍”這招,將欒廣兩柄長劍皆是帶在身上,果然派上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