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了一炷香功夫,便見大片大片的屋舍連綿,白牆黑瓦,十分氣派。
正中間一座大屋,足有半畝方圓,琉璃頂應光漫射,修建的最為氣派,正是龐家家主所居。
符籙車馬就在莊園之前停住,二人下得車來,龐武伸手一招,那符籙車馬化為一道光華,鑽入袖中不見。
龐武與陳霄交換一個眼神,陳霄會意,自此刻起,他便是龐武身邊小廝,自當開始扮演角色。
他身形微微一躬,面上露出討好的笑容,當即從一個英氣勃發的少年修士,變成搖尾乞憐的小奴僕。
龐武咳嗽一聲,提聲喝道:“我回來了,怎得家中無人?”
只聽一聲招呼,自內宅中走出七八條壯漢,皆是面有愁容怒色,見了龐武,才露出幾分笑容。
為首之人喚作龐峰,乃是龐武堂弟,龐武之父便是龐家家主龐萬頃。
龐武道:“龐峰,家中到底出了何事,為何……”
龐峰使個眼色,低聲道:“收聲!莫要讓那廝聽見了!”低聲說了幾句。
陳霄暗中傾聽,原來數月之前,金檀山中突然來了兩名修士,直上金檀山封頂,那一日峰上雷霆震盪,陰風狂卷,龐家之人料定定是二人與那百年老鬼交手一場。
半日功夫,二人竟毫髮無損的下峰,來至龐家谷口,強令龐家供奉,說是要在此常住。
那二人打扮分明是魔道中人,殺人害命乃是尋常,龐家叫苦不迭,見其神通驚人,也不敢多言,只好將之接入谷中,每日好肉好酒的伺候。
龐武冷笑道:“何方魔道,還敢在我龐家之地撒野,就不怕上善觀等正道高手麼!”陳霄就在一旁,這是有意說給他聽。
龐峰忙道:“噤聲!被那廝聽見,可不是鬧著玩的!你道那人是誰?正是白骨教的閆昭師徒!”
龐武一驚,不由瞧了一眼陳霄。
陳霄面上不動聲色,暗忖道:“居然是閆昭?我道此人在上善觀鬧了一場,數年過去,早就遠走高飛,想不到居然跑來金檀山,作威作福。此地離上善觀不過千里,長老須臾便至,就不怕……”念頭再轉,微微苦笑一聲。
閆昭還真是不怕上善觀,那廝是煉罡修為,只要觀主不出手,就算姚振與呂威親至,最多隻能將之趕走,想殺他卻是千難萬難。
龐武一聽是閆昭,驚得臉色都白了,道:“那廝前幾年在上善觀鬧了一場,怎麼又盯上了咱們龐家?真是閉門家中坐,禍從天上來!”
龐峰一指金檀山封頂,悄聲道:“那廝是瞧上了那株千年金檀木想要將之祭煉成法寶,誰知被那老鬼阻攔,一人一鬼鬥了幾場,誰也奈何不得誰,閆昭也不肯走,就在我龐家落腳,可苦了我龐家也!”
陳霄暗道:“原來如此!”
龐峰又說了幾句,原來閆昭帶了弟子,四處浪蕩,不知怎得,聽說此地有一株千年金檀木,動了心思,想要據為己有,大搖大擺的跑來,本以為手到擒來。
誰知那百年厲鬼也將千年金檀山視作禁臠,就此動起手來,彼此爭了個平手。
閆昭之性最是殘暴偏激,賭咒發誓,定要滅殺老鬼,就此在龐家紮根。
師徒兩個是魔道出身,不禁血食,每日都要強逼龐家殺豬宰牛,供奉美酒,搞得龐家上下苦不堪言。
還好龐家家主龐先還有幾分急智,早將家中稍有姿色的女子盡數遣下山去,不然早就遭了毒手。
但如此下去,龐家絕難支撐,龐先只好修書一封,傳給兒子龐武,命他暗中去上善觀中報信,請姚振出手。
龐武去了上善觀兩次,也未見著姚振,將閆昭之事托道童轉告,也只是石入大海,姚振根本不曾有一絲迴音,心切家中,沒奈何,只好先行回來。
陳霄念頭一轉,已將因果想通七七八八,姚振要坐鎮觀中,就算出手,只怕也鬥不過閆昭,索性裝聾作啞再說。龐武帶他來,怕也是不安好心,只要他死在閆昭之手,上善觀想置身事外,也不可能!
龐武料知陳霄已知前因後果,耷拉著臉不敢瞧他。
龐峰說罷,望了望龐武身後,道:“為何只有大哥回來,上善觀的人呢?”
龐武嘆了口氣,搖頭不語。
龐峰臉色一暗,道:“真是天亡我龐家!”
正嘀嘀咕咕之間,只聽一聲狂嘯,起自宅院深處,一道慘白真氣騰起,上托一人,通體乾瘦,面容狂野,駕馭白骨真氣,往山頂去了!
陳霄見閆昭現身上了山頂,只怕又是去尋那厲鬼麻煩,只想掉頭就走,先回上善觀與姚振商議對策,至不濟也可去棲霞觀中求助。
將動未動之時,忽有一個陰冷聲音傳來,說道:“難道你就是龐先的兒子龐武?進來讓老子瞧瞧你帶了什麼高手來!”
39、火鴉壺(求收藏推薦)
龐武與龐峰皆是面色大變,龐峰道:“不好!是那閆昭的弟子叫熊勝的,被他發覺了!”
龐武口中發苦,到此地步,不去見白骨教之人也不成了,苦兮兮的看了陳霄一眼。
陳霄使個眼色,二人終於踏入龐家大宅之中。
既然被熊勝察覺,走也走不脫,何況還要連累龐家上下,陳霄反倒將心思定下,先見機行事再說。
龐宅極大極廣,穿過七進院落,來至一座大屋之中,便見三四位老者作陪,皆是龐家長老,連龐武之父龐先也在。
眾星拱月之間,一位乾瘦少年高踞上首,生的十分醜陋,寬耳大鼻,豁口缺牙,面色蠟黃,彷彿是剛從墳中刨出的厲鬼。
那熊勝見了二人,哈哈一笑,倨傲之極,叫道:“龐武!我們師徒明知龐家向你求救,故意放縱,叫你收著家書,不知你忙活幾日,可曾請得上善觀之人前來?”
龐武面色如土,原來龐家算計早就落在閆昭師徒眼中,故意佯作不知,等他引來上善觀之人,自投羅網。
熊勝見他模樣,大笑道:“怎麼?難道上善觀不曾遣人來?上善觀不是自詡名門正派,最喜除魔衛道?聞聽我師徒在此,還不巴巴的過來喊打喊殺?難道是怕了我師徒的神通?哈哈!”
熊勝將上善觀一通編排,說的自觀主以下,都十分不堪,陳霄毫不動怒,只是冷眼旁觀。
龐武總算在三山縣中打磨幾年,見過世面,鎮定心神,拱手道:“魔道玄門,皆是修行之人,只是道路不同罷了。我也久聞令師威名,白骨教更是威震天下,我龐家偏居此地,不過是一群凡人罷了,熊真人師徒又何必與我等見識?”
熊勝一雙斜眼瞟來,哼了一聲,道:“你倒會說幾句人話!實話告訴你,我師徒也不稀罕你龐傢什麼產業,一群廢物,連築基圓滿都尋不出幾個,哪能入得了我師徒法眼?”
龐武忙道:“是!是!熊真人說的是!”
熊勝陰笑道:“我師父是瞧上了那株千年金檀木,不過還有一頭老鬼惹厭,只要將那老鬼打死,收了千年金檀,便會遠走高飛!如今不過是暫且藉助罷了,你們龐家只要伺候的好,自然無事,你也該明白,我師父威名,連上善觀都無懼,揮手就能滅了你滿門!”
龐武連忙道:“我龐家上下數百口,總是性命,還請貴師徒高抬貴手,只要保我全家性命,龐家情願每日供奉,絕不敢懈怠!”
熊勝哈哈大笑,聲震屋瓦,得意之極,道:“可惜上善觀當了縮頭烏龜,不然今日殺幾個牛鼻子,倒也有趣!嗯,看你還有幾分眼力,既然回來,就別走了,我還有雜事吩咐你!”
龐武不得不低頭,正要說話,忽然腳下震動,整個龐家大宅,乃至深谷也接連震顫起來!
眾人不明所以,紛紛跑出屋外去瞧。
陳霄混在人中,抬頭望去,見峰頂之上陰雲聚會,俄而雷霆迸發,道道電光閃動不休,劈落山頂!
只聽一聲慘叫,卻是兩個聲音同時大叫,混成一聲,一道慘白真氣自峰頂墜落而下!
熊勝臉色大變,叫道:“不好!”騰身而起,身外有道道白骨之氣環繞,與那慘白真氣匯合一處,重又落在地上。
熊勝懷中已多了一人,氣若游絲,遍體焦痕,不是閆昭又是哪個?
熊勝連叫兩聲,閆昭才醒來,口中冒煙,低叫道:“該死的鬼修,我本來要將他打死,卻忽然引動了那千年金檀木中的雷霆之氣,招引天雷!好徒兒,快扶我入靜室閉關!”
熊勝不敢耽擱,忙抱著重傷的閆昭跑去內室之中。
龐家之人面面相覷,想不到熊勝才胡吹大氣不久,便生出異變。
龐武低聲問道:“陳道長,該當如何?”
陳霄道:“機不可失,失不再來!立刻要龐家之人下山避難!”
龐武道:“萬一那熊勝出來,不見有人,狂性大發怎麼辦?”
龐先搶過來,問龐武道:“這是何人?”
龐武傳音,將陳霄身份說了。
龐先忙躬身道:“原來是上善觀的真人駕到!陳真人,我龐家世代在此耕讀,已歷百年,如何能捨得祖業,舉家搬遷?”
陳霄冷笑道:“此刻不走,等熊勝騰出手來,為了給閆昭療傷,必然殺戮你龐家之人,熬煉魔道法力,你們就等著龐家上下死絕吧!”
龐先只是一想,驚得手足發涼,閆昭師徒是白骨教出身,殺人煉法本就是祖傳的手藝,又要什麼理由了?
何況如今閆昭被天雷所傷,必定要用血食滋養,那血食又從何來?龐家上下這幾百口人牲不正是最可口的血食?
龐武也想到此點,龐峰也想到此點,龐家幾個長老也想到此點。
龐峰咬牙切齒道:“本以為閆昭師徒不過要些豬羊血食,想不到竟還想要我龐家滿門的性命!”
陳霄淡淡說道:“與虎制ぃ瑹o異飲鴆止渴!就算閆昭不被天雷所傷,等他打死那鬼修,千年金檀木到手,你們以為他就會放過龐家麼?”
龐先一躬到地,叫道:“若非道長提點,險些誤了我全家性命!”喝道:“還愣著作甚?立刻召集家人,舉族逃命啊!”
眾人一舳ⅲ娂娙ヂ摻j族人去了。
龐武為難道:“畢竟幾百口族人,倉促之下,豈能全逃?等熊勝反應過來,必會追殺,不知又要死傷多少!”
陳霄看了一眼龐先,道:“龐家祖上畢竟出過煉罡修士,就不曾留下什麼法寶,應對劫數?”
龐先面色一變,龐武急道:“爹!”
龐先一跺腳,道:“祖宗的確留下了一件法寶,平日供奉在祖祠之中,不過此寶有些難處……”
龐武叫道:“龐家危在旦夕,還有什麼不能說的!”
龐先一咬牙,道:“此寶喚作火鴉壺,乃是火行之寶,是那位煉罡老祖傳下,不過此寶之中棲居著一頭火鴉元靈,此禽自具靈智,輕易不肯聽人調遣,只說非得遇上有緣人,方肯投靠!因此百年以來,就算我龐家有修成火行道法之輩,無有那火鴉元靈首肯,也祭煉不得此寶!”
40、戰熊勝!(求推薦收藏)
龐武叫道:“爹,你有此寶在手,為何不傳給我?就算我不得那火鴉元靈認可,總還有龐峰啊!”他自小隻知龐家有一件家傳法寶,但求肯了無數次,龐先總是不肯傳授,因此才負氣出走,在三山縣中蹉跎多年。
龐先嘆道:“你哪裡知道,那位老祖臨死之時,曾有遺訓,嚴令龐家子孫,絕不可擅自祭煉此寶,更不可洩露訊息,否則龐家必有大禍臨頭!”
龐武呆了一呆,叫道:“這又如何可能?空有法寶,卻不能動用,天下哪有此事!”
龐先道:“既是老祖遺訓,豈敢不遵?不過今日是我龐家生死存亡之時,拼著違背祖訓,也只好將那法寶請出,好歹也能擋一擋閆昭師徒!”
龐先向陳霄施禮道:“今日龐家生死存亡,全賴陳道長出手,事後我龐家必有厚報!”
陳霄道:“龐家主言重了,還是儘快搬場,莫要耽擱時間!”
龐先畢竟是一家之主,拿出決斷之意,吩咐族人,什麼細軟都不要,只要帶了一條性命就走。
不過盞茶功夫,龐家數百人已然齊聚,龐先一聲令下,當即兵分三路,各乘牛馬,快馬加鞭的逃往山下。
龐武早將符籙車馬貢獻出來,供族老與孩童乘坐,因此這一支逃得最快,須臾之間,已下了金檀山,往最近的一座大城而去。
只要入了大城,閆昭師徒便要投鼠忌器,敢在人煙輻輳之地生事,總會有正道中人出手。
待得龐家族人盡數逃光,龐先已去祖祠之中取了那件火鴉壺問道:“陳道長,我等也該走了。”
陳霄看了一眼那件法寶,的確是一件陶壺模樣,高有半尺,十分小巧,壺身刻印火羽之形,又有滔滔真火燃燒之狀,一望而知必非凡物。
陳霄對火鴉壺並無覬覦之心,他修行的木行道法,與火鴉壺相沖,何況還要得到其中火鴉精魄認可,方能祭煉,毛病太多,看了一眼,也就懶得關注,道:“事不宜遲,走!”
陳霄與龐氏父子三人離了大宅,闖出谷外,急急下山,幸好一路之上並無阻礙,眼看就要到山腳,逃出金檀山的範圍。
忽聽一聲淒厲之極的厲嘯之聲,起自山腰深谷,一道白骨真氣騰空而起,轉的一轉,已往三人撲來!
龐先臉色一變,叫道:“是熊勝那廝到了!”
陳霄本想就此逃走,免生枝節,但既然熊勝不依不饒,也只好陪他做過一場,道:“不必驚慌,合我三人之力,未必不能與他鬥上一鬥!”
龐氏父子面面相覷,龐先功力最高,勉強修煉了煞氣,但生平不曾與人動手,龐武次之,只修成凝真境界,三人之中,陳霄道行最低,偏偏心氣最高,天不怕地不怕。
陳霄看了龐氏父子一眼,道:“為今之計,唯有死戰!不然龐家上下終要滅門!兩位還心存僥倖麼!”
此言一齣,龐氏父子當即戰意大起,龐武叫道:“為了滿門老小,跟那廝拼了!”
龐先不言,只將火鴉壺取出,緊緊攥在掌中。
來者果是熊勝,其帶了閆昭入靜室,瞧著其遍體焦黑的模樣,目光微微閃動。
閆昭似有察覺,哼了一聲,道:“為師要用白骨神通療傷,你出去吧!”
熊勝斂去目中精光,裝作關心模樣,道:“師父療傷自是大事,但那老鬼知道咱們藏身此地,若是趁機攻來……”
閆昭道:“那老鬼引天雷之力暗算老子,自己也不好受,不但受了天雷反噬,更被我打了一計白骨喪門箭,此刻自顧不暇,斷然不會殺來,你放心就是!出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