蓦然,水面上卷起轻微的波浪,
等他注目看去,
水底下有个青幽幽的东西快速游动,似鲨鱼一般敏捷灵动,骤然出水抓住了他的脚踝。
他下意识的抽出长刀,迅疾挥舞过去,
却发现不是水怪,
而是云朵。
“南大哥,没吓到你吧?”
云朵活脱脱美人鱼打扮,上岸之后褪去身上的皮囊,
那层皮柔软而光滑,紧紧裹在她的身上,曼妙的身材也一览无遗。
“你穿的是什么衣服?”
“鲨鱼皮,从活生生的鲨鱼身上割下来,晾晒之后涂上松胶,裁成衣服,在水下能提高速度,更重要的是能伪装。你看,它的颜色和水基本无二。”
“你是那个活剥鲨鱼皮的姑娘?”
他忽地想起,
上次在鲨鱼岛,回来之后碰到越地的大船捕鲨,
女子们刀法娴熟,庖丁解牛把鲨鱼皮灵巧割下,晾晒在船上。
“是啊,你当时也在吗?”
南云秋点点头。
那艘船上的小姐原来就是云朵,
难怪似曾相识。
二人唏嘘不已,
南云秋问道:
“你怎么一个人在此操练,那些姐妹们呢?”
“她们再也不会来操练了,因为这片深塘还有那里的山林,都被龙家抢走了,我约你过来,就是想再看它一眼。”
云朵忧伤无助,
说起龙家的贪婪,她爹的软弱,也痛恨自己无能为力,
一介女儿身只能眼睁睁看到家族被人欺凌。
龙家确实可恶,但是他不想介入太深,毕竟,他不是行侠仗义的侠客,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姑娘找我来有好消息吗?”
“我打听到了金吊坠的下落!”
南云秋急不可耐:
“它在哪?”
“我可以告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
“快说,不管什么条件我都答应。”
“说话算话?”
南云秋拍着胸脯:
“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好,帮我杀掉龙头领!”
呃……
南云秋噎住了!
吴越的头号土司,当地的土皇帝,岂能说杀就杀,
就是文帝,
恐怕都不敢轻易下这道旨意。
龙头领虽然可恶,但是能震慑住吴越各方势力,
这也是朝廷需要的局面。
否则群雄四起,吴越将陷入混乱纷争的状态,更加一发不可收拾。
而且,龙头领出行前呼后拥,护卫数十人,也不容易下手。
他考虑的因素,
云朵完全不在意,
只有龙头领死掉,这片深塘,那片山林才能保得住,云家的地盘和族人才能保得住。
她其实不知道,
坏的不是龙头领,而是信王的袒护和支持,是朝廷的势力薄弱,未能彻底管理吴越之地。
“南大哥不必担心,杀他并没有想象的困难,
我就曾多次接近过他,可最终势单力薄,无法下手。
但是,
我相信,凭你的身手还有水性,
你能做到,也只有你能做到。”
云朵见他不说话,知道他很为难,
可他是她唯一的希望。
“南大哥,求求你,为了我和我的家族,也为了替魏大人报仇,你不会拒绝我,是吗?”
南云秋不知该说什么。
她的哀求,她的无助,她的良善单纯,
让他不忍心拒绝。
“即便你不肯答应,我也告诉你,金吊坠在龙家手上。
我爹说了,
他们杀了那对夫妇之后,发现床上还有个熟睡中的孩子,龙家本想摔死了事。
可是,
我家车夫说自己没孩子,便央求带回去当儿子抚养,龙家勉强同意,
但是,
龙二贪图孩子脖子上的金吊坠,见里面还刻着字,看起来挺值钱,便抢了去。”
找到了金吊坠的下落,
南云秋却高兴不起来,
他和龙家闹成这样,人家绝不会将吊坠给他。
云朵看出了他的难处,
宽慰道:
“别着急,这件事云中叔能帮上忙,我和他说过了,他说应该没问题。”
别看龙云两家势不两立,但云中和龙家管家龙彪交情匪浅,
如果云中出面,多出点钱,龙彪肯定有办法拿到金吊坠。
云朵事事都帮他考虑到了,而他却默拒了刺杀龙头领的请求,
姑娘心里不是滋味。
她相信,
只要她为他付出,定然能打动他。
临别时,
云朵又说出了令他愤怒的消息。
“昨夜听风客栈发生命案,两个住宿的夫妇被乱箭射杀,死状非常凄惨,据说每个人身上都中了数十箭。”
南云秋叹道:
“唉,多大的仇怨,要下这样的死手?”
“我是想告诉你,两名死者所住的,就是你和幼蓉住过的房间。”
“什么?”
云朵落寞远去,
而他则紧握双拳,牙关紧咬。
若不是昨日为方便打探消息,而搬离听风客栈,那昨夜死的就是他和如玉幼蓉了。
而龙头领知道他的房间,
那对夫妇是替他挡了箭。
“老杂毛,有仇不过夜,下手倒挺快,等着吧。”
他暗暗发誓,有机会要报复龙头领。
“我龙家祖坟冒青烟,金山银山砸中我的头上,天大的富贵啊!”
龙头领拿着榜文,哈哈大笑,双眼眯缝成了一条线。
龙彪谄媚道:
“金银富贵算什么,到那时候,咱们龙家呼风唤雨,要什么有什么,整个天下都是大头领的。”
龙头领更加得意,
仿佛看见,
自己身披龙袍,头戴皇冠,从蛮荒的吴越走向京城,登上御极殿,指点江山,统御万民。
狂喜之后,
又神情忧郁。
“可是咱们只有一半,另一半在云家手上,那个老东西不会轻易拱手送人。索性连夜发兵,灭掉他们算了。”
“先不着急,急则生变,万一他们宁为玉碎不为瓦全,咱们将悔之莫及。”
“那怎么办?”
龙彪幽幽道:
“不如这样,咱们先和他谈条件,
只要他肯答应,咱们可以抛出诱饵,把整个吴越送给他,
他若是不识抬举,咱们再见机行事。”
“不行,吴越是本头领龙潜之地,不能送给他。”
龙头领的言辞,
已然把自己当做皇帝。
“大头领但放宽心,
只要他答应,别说吴越之地,就是他的性命,也攥在咱们手里,想碾死他比碾死只蚂蚁还容易。
云中此人贪婪也有野心,
奴才和他私交甚深,就让他去说项。”
“那就连夜去,本头领等不得了。”
龙头领笑逐颜开,忽又阴沉着脸,目光中露出杀机。
不管谈判如何,云家都不能再留。
龙头领在欣喜地等待好消息,而南云秋则在焦急中听到了噩耗!
云头领死了!
当云朵满身孝服,哭成泪人一样出现在他面前,
他简直不敢相信,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大头领,竟然说死就死了。
“慢慢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云朵警惕的看看四周,见无人跟踪,才哭哭啼啼说起事情的经过。
她回家后说起金吊坠的事情,云中满口答应,可是龙彪似乎不肯帮忙,可能是嫌银子太少。
没奈何,
云朵拿出自己积攒多年的金银首饰,全部交给云中去打点。
谁成想,
昨晚上龙彪主动来找云中,说有要事商量。
等到入更之后,云中又回到府里,没多久,她爹也悄悄跟着云中离开家中。
可是,
这一走就再也没回来,直到今天早上在水塘里发现了尸体。
“云中有重大嫌疑,他人呢?”
云朵断然否认:
“不可能是他,
中叔伺候我爹几十年,他的一切都是我爹给的,二人虽是主仆,其实犹如兄弟,感情很深,绝不会下此毒手。
再说了,
害了我爹,对他没有任何好处。
而且,当时他满身是血,还身中两刀,若非及时发现,恐怕也没命了。
可是夜色很深,他并没有看清凶手的面目。”
想想也有道理。
云中为了救云朵,那股冒死拼命的劲,他曾看在眼中,而且龙枭一个劲的要杀他,他也不太可能和龙家暗通。
“你爹离家之前可曾说过什么?”
“我问他大晚上出去干什么,他笑着说有天大的喜事,很快就会回来。还说今后咱们云家可以扬眉吐气,再也不会遭罪了,呜呜!”
“别难过,坚强点。”
南云秋轻轻拍着她一耸一耸的肩膀,聊作徒劳无功的劝慰,既是父亲又是家族的顶梁柱倒了,怎么可能不难过。
会是什么天大的喜事呢,让堂堂的大头领夤夜出门?
忽然,
他想起了致命的问题:
“阿心呢?”
“我正想告诉你,他不见了。”
南云秋差点没昏过去!
事情原本很顺利,只要龙彪肯帮忙,拿到金吊坠,就万事大吉了。
现在倒好,吊坠没下文,
阿心也不知所踪,
说明他此次查访的真相暴露了,有人提前动手,把阿心藏了起来,甚至可能已经杀了。
难道和梅礼此行有关?
也不太可能,梅礼向如玉吐露了信王诸多秘密,就是没提及寻找皇子此事,
龙家应该并不知情。
现在最要紧的是,查明凶手是谁,方才能知道云头领的死,是否和阿心有关。
“对了,这是从我爹书房里发现的,你看看有没有帮助?”
那是张榜文,
还盖着朝廷的玺印!
南云秋读完,头皮发麻,气得七窍生烟,
若是贞妃在场,他恐怕也要指着鼻子臭骂她一通。
榜文的内容是寻找皇子,
上面,
清晰的写出了皇子的姓名年纪,身体特征还有金吊坠的形状。如果谁能将皇子送交朝廷,封万户侯,赏赐宅院若干,银钱多少等等。
头发长见识短,
愚不可及!
南云秋恨恨不已,这份榜文确实是猪脑子。
就好比捡拾了一个褡裢,在招领启示上清楚写明了褡裢里的失物,那全天下的人都可以冒充失主来认领。
“榜文从哪里来?”
“应该是平湖驿站,但凡朝廷有旨意,大都先发到驿站,然后再送至几个土司府,龙家肯定也有。”
脑袋嗡嗡作响。
他大致可以判定,
这一连串的变故都和榜文有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