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至中途,天公示警,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龙枭劝他回去,
龙头领纠结半晌,还是毅然选择了前行。
沉龙滩的水很深,深水鱼鳖大。又很清澈,但是它的清澈并非一眼能望到底,而是底部呈青褐色。
此处山青水美,地势高,
还能将整个平湖收入眼中。
这种天气突然驾临,在此伺候的渔工措手不及,慌忙从平湖中央驾船赶来,翻过湖堤,准备好钓船。
钓船用粗竹编成,上面有把竹椅,顶上还覆盖了凉棚,便于遮日,也能避雨。
端坐竹椅上,
他甩出了长钩,心情平缓了许多,
看来选择非常正确。
这里的鱼很多,不需要抛撒饵料,
他静静的看着鱼浮,脑子里却满是巍峨的宫阙,繁华的帝京,如云的后宫,无上的皇权。
心驰神往半晌,却不见鱼儿咬钩,身旁伺候的龙彪感到奇怪,
要搁平时,至少十几条大鱼到手。
龙枭更是着急。
他最讨厌钓鱼,浪费时间。
想吃鱼让渔工去捕,何必费这个劲。
所以,当他爹把钓船划向深水处时,龙彪想阻拦,他却示意不必管。
水面上,除了上百人的护卫,见不到别的人影,不会有安全的问题。
龙头领收回心神,
也觉得奇怪。
今天是怎么回事,难道鱼儿都被别人钓走了,还是水下有什么大家伙,把鱼儿全吓跑了?
否则,
以自己几十年的经验,闭上眼睛就能钓到鱼。
他俯下身,想穿过青褐色的湖水,看看水底下。
此刻,他隐约看见了模模糊糊的轮廓,惨白色,个头很大,在水下潜行。
他揉揉眼睛,倏忽之间,那家伙又不见了。
是自己看花眼了吗?
突然,鱼浮动了几下,
鱼儿咬钩了!
钓鱼人这时候最激动,而且凭力道还能判断出鱼个头不小,他紧紧攥着鱼竿。
殊不知,
水下的鱼儿才是真正的钓鱼人,
水上的钓鱼人却是鱼儿!
南云秋身穿鲨鱼皮潜伏在水下,不时扯动鱼钩,慢慢把钓船往湖堤方向引去,
那样,
可以远离土兵,也便于自己脱逃。
鲨鱼皮果然不同,在水下灵动自由,稍稍用力便能游出很远,他预判出前后的距离,大功即将告成。
没成想,
发生了意外。
水上人被大鱼戏弄,有点不耐烦,猛地提钩,可巧,鱼钩穿破鲨鱼皮,扎到他的胳膊上。
鱼钩很粗大,扎在肉里的疼痛可想而知。
龙头领发现提不起来,欣喜万分,
好家伙,怕是有百十来斤重,是他这辈子钓的最大的鱼。
天大的好兆头!
疼痛倒是其次,
要命的是,伤口处涌出了血水,正慢慢被水浪托向水面,一旦被龙头领看见,则前功尽弃。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南云秋猛然扯住鱼线向下狠拽,龙头领紧攥鱼竿未曾防备,被拉入水中。
而南云秋则借力从水底急速浮上水面,
紧紧跟在那道血水后面。
别看龙头领胖成猪,水性却很好,趴在水面上仍不忘提起鱼钩,感受到鱼儿的分量,目露欣喜。
慢慢的,
他瞥见了鱼儿的背鳍,乳白色泛出亮光,就像海里的鲨鱼。
此刻,他先是看见了血水,不像是鱼血,有点吃惊,当看见鲨鱼的皮肤时更觉蹊跷。
湖水里哪来的鲨鱼!
等他看到鲨鱼头仰起,露出了那张熟悉的脸庞时,如五雷轰顶,
顿时,
意识到大势已去,
意识到此人才是洞箫子幕后之人,
意识到权势富贵,包括生命都将化为尘土。
他情不自禁的大呼救命,可救命声仅仅化作几个水泡翻腾上涌,消失在水面。
紧接着,胸腹内透心的冰凉,血水汩汩直冒。
更可恨的是,
眼睁睁看着金吊坠被扯断夺走。
他的手指僵硬的指向南云秋,死不瞑目。
早知如此,老老实实当个大土司多好,德不配位,贪婪终究害了他的性命。
“大头领!”
龙彪忠心护主,发现主子的异样,赶忙跳入水里泅过来,发现主子已死,吓得魂不附体。
南云秋正准备溜走,
这家伙却主动前来送死,那就不客气了,挥刃抹断了对方的脖子。
龙彪临死都没明白,
还以为是云家派来的杀手,报复龙家呢!
事发突然,谁也不曾预料到,
等龙枭发现活人变成了死猪,立即下令围住湖堤,驱逐上百土兵下水捉拿凶手。
可是,
南云秋早就钻出湖堤上凿好的洞口,逃之夭夭了。
得手之后,
他飞快的奔向云府,哧溜溜爬上了府外高高的樟树。
幼蓉见到了信号,急匆匆叩响了云府的大门。
今日,
他不仅要拿到金吊坠,还要故布疑阵,打草惊蛇,找到阿心的下落!
“妹子,怎么啦?”
“出大事了,云朵姐姐,龙头领在沉龙滩被杀,听说脖子上的金吊坠也被凶手抢走了。”
“太好了,真的假的?”
“我骗你作甚,龙家的土兵正在那搜拿凶手呢。”
“天佑我云家,我爹大仇得报,快带我去看看。”
二人联袂冲出府门,跑去看热闹。
消息却惊动了正厅里查阅账簿的云中!
他合上账簿,
也悄悄溜了出去。
不过,他并未去沉龙滩,而是鬼鬼祟祟往西北奔去,
那是平湖闹市的方向。
立于梢头的南云秋看得真切,暗道云中不一般,竟然玩了个灯下黑的手法。
他挥手示意,颜如玉得令,循着同样的方向疾趋而去。
昨日在客栈里,
南云秋想出了一箭双雕的计划,杀死龙头领是一雕,
而另一雕就是阿心。
云中如果得知龙头领身死,吊坠被抢走,必然以为是另外一股强大的势力介入,下一个可能会轮到他头上。
惶惶之下,会将阿心转移走以图自保。
那样的话,
才能跟踪他找到阿心。
等南云秋赶到时,颜如玉刚刚闯入云记车行,刀抵着伙计的咽喉,伙计却坚称没有看见管家进来。
可是她明明看见云中溜进了车行,难道是自己看花眼了?
这就奇了!
以云中的秉性,伙计不可能为他而白白送命。
退到车行外面左右逡巡,
南云秋发现一墙之隔还有个院子,门虚掩着。走近细看,门前有浅浅的鞋印,还带着泥泞。
“如玉,他应该在里面。”
二人闯入院中分头寻找,在后院闲置的马厩内,看见了半掩的洞口,里面还有窸窸窣窣的动静。
下去之后,
里面果真是瑟瑟发抖的阿心。
“别杀我,别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
阿心惊恐的望着他,退到了墙角。
“阿心,是我,我是云朵的朋友,还救过你。放心,我不会杀你。”
“哦,你是南大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
“我是跟踪云中找来的,他人呢?”
南云秋环视四周没有发现,盯着阿心脚下的褡裢,起了疑心。
“他,他没来过,我也不知怎么回事,
他说有人要杀我,便把我藏在这里好几天了。
我害怕极了,便想悄悄逃出去,听到你的声音,还以为是杀手来了。
可是,
我一个奴仆,也没有得罪人家啊。”
“的确有人要杀你,赶紧跟我走,回头再跟你解释。”
“好吧,南大哥,我相信你。”
南云秋走在前面,阿心闪身走开,身后的墙壁上赫然露出了洞口!
而此时,
云中从这个洞口已经钻到了云记车行,迅速往龙家方向跑去。
这个院子,
是他暗中以亲戚的名义所购置,没有别人知道。
而且,
故意挖了洞口,直通他在车行的房间,车行里很多财物,通过这条暗洞进入了他的腰包。
当他得知龙头领被杀,慌忙赶过来准备将阿心转移走,
谁曾想,
后面竟然有人跟踪。
他匆匆收拾好行囊,却发现南云秋在洞口向下偷窥,方才明白沉龙滩的凶手是谁。
此刻,
如果他被抓住,肯定难逃一死,于是便告诉阿心替他隐瞒,
临走时他叮嘱,
将来有机会再联系,他有天大的事情要告诉阿心。
阿心答应了,并且成功的骗过了南云秋。
事情的进展,超乎寻常的顺利,如果此刻就立即北上,就能成功逃离吴越,
但是,
南云秋多了个心眼。
大白天目标太大,容易被人发现,打算等天黑后再走,龙家现在应该还在沉龙滩上天入地寻找杀手,绝不会怀疑到他头上。
谁知过分的谨慎贻误了战机,让云中得以告密。
“不把他剁为肉泥,爷不姓龙。”
龙枭得知凶手是南云秋,暴跳如雷,但百思不得其解。
那张面孔,他从前没有见过,也没听说和龙家有仇怨,
敢袭杀龙家大头领,身份绝不一般,
不可能是云朵半路结识的朋友。
等云中告诉他金吊坠被抢,才意识到南云秋是冲着榜文而来。
顿时,
他把南云秋和宣抚使魏四才联系起来。
唯有如此,事情才能解释得通。
“龙公子,咱们要赶紧行动,除掉此人。”
“咱们?你现在才想起咱们,早点把孩子交出来,就不会弄成现在的局面,爷今天先宰了你。”
云中面对屠刀岿然不动,
昂然道:
“如果我把孩子交给你们,可能早就被龙头领灭口,我迫不得已才如此,并没有错。
你杀了我,也就杀掉了最大的帮手,
你泄一时之愤,他们就会带着吊坠和孩子返回京城,
而你我,则会留下一辈子的遗憾。”
龙枭收回屠刀。
他爹和龙彪已死,缺乏可靠的帮手,云中诡计多端,和他的目标又一致,
先留着他。
“你有良策快说,只要能杀掉他们,咱们还可以继续合作。”
云中阴森森道:
“我有两招,一是敲山震虎,二是引蛇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