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国兴不敢隐瞒,连忙继续说道。

    “臣等查明,在那些牲畜刚刚病死的时候,有一伙自称是京城药材商人的家伙,来到了永清县。”

    “他们找到了当地的里正和农户,出了比平日里还要高出一倍的价格,将这些本该烧毁的病死牲畜,全部买了下来。”

    “当地的农户贪图钱财,便偷偷将这些死畜卖给了他们。”

    “这伙人将死畜拉走后,便在永清县的一处废弃庄园里,用石灰和一些不知名的药水,将这些尸体保存起来,防止其过度腐烂。”

    “直到大军班师回朝的消息传来,这伙人才将这些死畜装车,连夜运到了通州,投入了井中。”

    朱敛捏着拳头,指关节发出啪啪的声响。

    “好,很好。”

    “有组织,有预谋,甚至连时间都算得一分不差。”

    “这伙人,究竟是何来头。”

    “他们背后的主子,到底是谁。”

    朱敛盯着王国兴,眼中杀机毕露。

    王国兴有些紧张地吞了一口唾沫。

    他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赵率教,又看了看大帐内的其他侍卫。

    朱敛眉头微皱,挥了挥手。

    “赵率教留下,其他人,都给朕退下。”

    “是。”

    侍卫们躬身退出了大帐。

    王国兴深吸了一口气,上前几步,来到了朱敛的书案前。

    他微微躬下身子,将声音压得极低,在朱敛的耳边,轻轻说了几句。

    朱敛的脸色,随着王国兴的低语,变得越来越阴沉,最后几乎要滴出水来。

    “砰。”

    一声沉闷而剧烈的巨响,瞬间在大帐内炸裂开来。

    朱敛右手猛地拍在面前的黄花梨木书案上。

    巨大的力量,震得书案上的白瓷茶盏猛地跳起,随后重重地摔落在地,碎成了一片片刺眼的瓷屑。

    温热的茶水混着茶叶,在宣纸上缓缓洇开,将那些写满死亡名单的红圈染得更加妖艳。

    “温体仁。”

    朱敛咬着牙,一字一顿地吐出这个名字。

    “周延儒。”

    “闵洪学。”

    “唐世济。”

    他每念出一个名字,大帐内的温度便仿佛下降了几分。

    “好。”

    “真是朕的好股肱,大明的好栋梁。”

    朱敛怒极反笑,笑声中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森冷。

    站在下首的王国兴和赵率教,此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额头死死地贴在冰冷的地砖上。

    他们能感受到天子的滔天怒火,那是一种要将整个大明朝堂彻底掀翻的暴戾。

    朱敛闭上眼睛,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连续做了几次深呼吸,强行将那一股几乎要冲破胸膛的杀意压制下去。

    两千一百四十七条性命。

    那些在辽东战场上,面对满清铁骑都不曾退缩半步的汉子,就因为这几个文官的私利,憋屈地死在了通州的井水里。

    党争。

    这就是大明的党争。

    为了除掉他这个不听话的皇帝,为了保住他们江南士绅和朝堂高官的利益,他们已经连最起码的人性都丢掉了。

    “呼……”

    朱敛吐出一口浊气,缓缓睁开眼,眼底的暴戾已经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这种平静,比刚才的暴怒更让人感到恐惧。

    “王国兴。”

    朱敛冷冷地看着跪在地上的锦衣卫指挥使。

    “臣在。”

    王国兴的声音颤抖得厉害。

    “把你的人,全部调回京城。”

    朱敛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去配合卢象升和洪承畴,给朕把整个北京城封锁起来。”

    “尤其是温体仁、周延儒、闵洪学、唐世济这几家府邸,派人给朕暗中盯死了。”

    “一只苍蝇,也不许飞出去。”

    王国兴急忙磕头。

    “臣领旨。”

    “万岁爷放心,臣亲自去盯着,绝不放走任何一人。”

    朱敛微微点头,眼神中闪过一抹森然的光芒。

    “记住,他们但凡有任何异动,或者有想要逃走的举动,不用等朕的旨意,直接给朕扣押起来。”

    “若有反抗,格杀勿论。”

    王国兴深吸了一口气,抱拳应命。

    “臣明白,臣这就去办。”

    “去吧。”

    朱敛挥了挥手。

    王国兴不敢耽搁,起身后退了几步,随即便转身,行色匆匆地掀开大帐的布帘,隐入了外面的夜色之中。

    大帐内,只剩下朱敛和赵率教两人。

    朱敛站起身,走到地图前,目光落在北京城的位置上。

    “赵率教。”

    “臣在。”

    “传令下去,今晚回京。”

    朱敛转过身,看着赵率教。

    赵率教微微一愣。

    “万岁爷,您的身体……”

    “朕的身体已经无碍了。”

    朱敛打断了他的话。

    “通州这边已经稳定下来,后续的事情由满桂和侯世禄盯着就行。”

    “朕要是再不回去,京城里那些人,怕是连龙椅都给朕卖了。”

    赵率教神色一凛,立刻抱拳。

    “臣遵旨,臣这就去安排亲卫队。”

    “记住,行程要绝对保密,除你之外,任何人不得泄露。”

    朱敛叮嘱道。

    “臣明白。”

    ……

    当夜,更深人静。

    一队约莫千人的精锐亲卫,护送着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通州军营。

    夜色如墨,马蹄上都裹了厚棉,行进在官道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朱敛坐在马车内,闭目养神。

    他的脑海中,正在飞速地盘算着回到京城后的一步步计划。

    这一次,他不仅要杀人,还要把整个大明的官僚体系彻底洗一遍。

    马车平稳地前行着。

    不知道过了多久,原本安静的夜空里,突然隐隐约约传来了一阵嘈杂的人声。

    那声音起初很微弱,但随着距离的拉近,变得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嘈杂。

    “驭!”

    马车外,突然传来赵率教急促的勒马声。

    紧接着,整支队伍都停了下来。

    朱敛睁开眼,眉头微微皱起。

    “万岁爷,前方有情况。”

    赵率教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紧张。

    “似乎有大批人马拦路,火把连成了一片。”

    朱敛掀开车帘,朝前方望去。

    只见京城外数里处的官道上,无数的火把将夜空照得通红。

    粗略看去,怕是不下数千人。

    “戒严!”

    赵率教大吼一声,声音在夜空中传开。

    “亲卫队,结阵,保护圣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