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開著,張臨正坐在案前,手裡拈著一枚黑子,棋盤上黑白交錯。
他沒有抬頭,聲音很平:“進來。”
程來咦哌M去,在案前站定。
他沒有坐。
張臨正落了一子,抬起頭,看著他。
那雙極黑極深的眼睛裡看不出什麼情緒:
“坐。”
程來咦拢蛔脒叄逋Φ霉P直。
張臨正端起茶盞,抿了一口,放下。
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太子伴讀的旨意,你收到了?”
“收到了。”程來唿c頭。
張臨正轉回頭,看著他:
“你知道陛下為什麼要讓你做太子伴讀?”
程來叱聊似蹋?
“屬下不知。”
張臨正拈起一枚白子,在指間轉了轉:
“三皇子的餘黨,聖上指名道姓讓你殺。”
他淡淡繼續:
“但這些所謂的“餘黨”有多少是真餘黨?又有多少是藉著餘黨之名做清洗的無辜官員?”
“朝堂上那些原本搖擺不定的人,現在都知道你程來呤潜菹率盅e的刀。他們怕你,也恨你。”
程來邲]有說話。
“陛下讓你做太子伴讀,用意有兩層。”張臨正的聲音很平:
“第一層,陛下想把你培養成太子的人。”
“太子還年輕,身邊沒有可用之人。你有能力,有膽識,又有救駕之功。把你放在太子身邊,是給太子送一把刀。”
程來叩氖种肝⑽⒁活D。
“第二層。”張臨正看著他:
“陛下要你做孤臣。”
程來叩拿碱^皺了起來。
“三皇子一案,餘黨清理足有四十七名官員。”
“滿朝文武都看著。你在朝中沒有根基,沒有黨羽,沒有人替你說話。”
“你的功勞是陛下給的,你的權力是陛下給的,你能殺三皇子的餘黨,也是陛下讓你殺的。”
張臨正的聲音越來越輕:
“你手裡的刀,刀柄在陛下手裡。你只能是陛下的刀,也只能是太子的刀。”
程來叱聊艘凰病?
他真沒從中想到這麼多。
他看著張臨正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心裡忽然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感覺。
“張相。”程來唛_口。
“嗯。”
“陛下是在用我,還是在防我?”
張臨正看著他,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都有。”
程來邲]有說話。
張臨正拈起一枚黑子,落在棋盤上。
落子無悔。
“陛下在用你的刀,也在防你的刀。”
“用你,是因為你能殺。防你,是因為你身上有他看不清的東西。”
他抬起頭,看著程來撸?
“程來撸闵砩夏切┛床磺宓臇|西,連我都看不清。陛下更看不清。”
第204章 進東宮
許佳音站在程府門口,手裡拎著一個包袱,深吸了三口氣,還沒邁進去。
她的腿還有點軟。
她昨天答應了程來甙徇^來住。
所以雞還沒叫就醒了,天一亮就出了門。
一路上她想了很多。
見了師父怎麼開口。
見了程來咴觞N說話。
三個人坐在一起的時候眼睛該往哪兒看。
她想了一路,想出了七八種應對方案,每一種都滴水不漏。
但站在這扇門前,她忽然發現,她想的那些方案,沒有一個用得上的。
門開了。
程來哒驹陂T口,穿著一身家常的青衫,頭髮隨意束著。
他看著許佳音,許佳音看著他,兩個人隔著門坎對視了一瞬。
“來了?”程來吆俸僖恍Α?
許佳音把包袱往懷裡摟了摟,下巴微微抬起,用那種她慣常的,脆生生的語調說:
“嗯,來了。”
頗有一種“我賞臉來了,你該感到榮幸”的強撐。
程來咝γ忻械牡模瑐壬碜岄_,許佳音邁過門檻。
走進院子的時候,她的腳步明顯慢了半拍。
一雙圓溜溜的大眼睛四處掃視。
她是在找——找那道天水碧的身影。
徐妙真坐在院子裡的石桌旁,手裡端著一盞茶,正慢悠悠地喝著。
她今天穿了一身月白色的常服,不像平日那樣隆重,腰間只繫了一根青色的絲絛,頭髮用那根碧玉簪鬆鬆綰著,幾縷碎髮垂在耳側。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目光從茶盞上方看過來,落在許佳音臉上。
許佳音的身子微微一僵,下意識地把腰挺直了,下巴抬得更高了。
“師父。”她叫了一聲,聲音卻是有些生硬。
徐妙真看著她,嘴角微微彎了一下。
帶著幾分促狹的笑。
“來了?”她的聲音還是那種慵懶的調子。
許佳音的身子有些繃緊:
“嗯。”
徐妙真放下茶盞,目光落在許佳音手裡那個包袱上,又移到她臉上,秀眉輕挑:
“屋子給你收拾好了,東廂那間,朝陽的。”
許佳音愣了一下。
東廂,朝陽?
她沒跟師父說過她要朝陽的屋子,她只跟程來哒f過。
她看了程來咭谎郏虂磉把臉扭向一邊,假裝在看院子裡那棵老槐樹。
許佳音的臉紅了,從脖子一直紅到耳朵根。
“多謝師父。”她的聲音有些發飄。
徐妙真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沒有說話。
程來哒驹谀茄e,不知道該說什麼,也不知道該做什麼。
他看看徐妙真,又看看許佳音,兩個人都沒有看他。
他覺得自己像一棵被種在院子中間的樹,不能動,也不能說話。
“我帶你去看看屋子。”程來呓K於開口。
許佳音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徐妙真一眼。
徐妙真低著頭喝茶,像是沒聽見。
許佳音跟著程來咄鶘|廂走,走了兩步,又停下來。
“師父。”她叫了一聲。
徐妙真抬起頭。
“我住這兒,會不會打擾您?”
徐妙真看著她,那雙秋水般的眸子裡透著淡淡的溫柔。
她的嘴角又彎了一下:
“不會。”她頓了頓:
“這宅子大,住得下。”
許佳音點了點頭,跟著程來咦哌M了東廂。
門在身後關上。
院子裡安靜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