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卷着碎雪,掠过和歌山城的青黑色城郭,将城墙上的旗帜吹的猎猎作响。
这个冬天,似乎比往年更为酷寒,近畿的雪下得格外频繁,一片白茫茫覆盖着纪伊半岛的平原和丘陵,在这个和歌山与细川家的对峙的当口,显得格外有肃杀之气。
和歌山城上,了望塔上当值的武士,裹紧了厚重的武士服,手中的长枪凝着霜花,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对岸的情况。
在纪之川的对岸,是细川军绵延数里的大营,营火在白雪的映衬下,如同散落的鬼火,明明灭灭,与和歌山城的灯火遥相对峙,空气中弥漫着剑拔弩张的气息,大战一触即发。
议事厅内,却没有城外那般凛冽的寒意。
炭火盆里的木炭烧得正旺,噼啪作响,暖意弥漫在整个厅堂,映得墙壁上悬挂的刀剑寒光流转。
张小白身着一件深色的绒袍,指尖轻轻叩击着案几,目光落在面前铺开的地图上,眉头微蹙,神色沉凝。
“大人,细川家今日又增兵两千,看样子像是从阿波调过来的……”,新港白兵(米三郎)欲言又止,“四国那边……”
张小白微微颔首,“不急一时,和歌山城没那么脆弱”
他明白新港白兵的意思,四国地区是一条家的主战场,如今细川家从阿波抽调入如此多的兵力,正说明一条家的牵制策略没有效果。
同时,还有大内政弘,那里一直没有传来确切的消息,这集火细川的行动,他倒是参不参加啊。
反倒是和歌山城,成了细川家的眼中钉,必欲先杀之而后快。
尽起近畿大军,从和泉国直冲和歌山城。
三万大军,从西岸沿海平原直至和歌山城下,双方交战十余日,损失近千足轻,张小白才将大军从对岸撤回。准备以逸待劳,用城墙和火炮好好招待对方。
或许是细川家感觉前番连战之下,损失太大,这几日并没有实际的攻城举动,而是不断地从后方征调军队,大营一再扩充。
按照新港白兵的统计,对方营中,如今至少有四万大军。
“如今细川政元的大军,只是看起来雄壮而已,一旦讨逆檄文昭告天下,他联络的那些小大名自然分崩离析,至于四国带过来的那些兵马,哼……到时候他想撤回去,我都不答应”
张小白在地图上川上城的位置点了点,“告诉前川正成,我不会从他那抽调一兵一卒,他的任务就是守住川上城,拦住畠山家的军势,胜利必将属于我们”
就在此时,议事厅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侍卫的高声通报:“大人!北港有信使到!说有急信呈报!来人身上有伤!”
张小白心中一紧,连忙说道:“快传!”
片刻后,两名侍卫护卫着信使走了进来,信使左臂缠满绷带,正无力地垂着,显然受了重伤。
“阿内斯?”,张小白心中一惊,他此刻不是应该,和埃斯科拉一起驻守马六甲吗?
怎么会带着伤,跑到和歌山城来?
“你们先下去吧,加强巡查,严防细川家夜袭””
等一众武士都走完,房间内只剩下张小白、许竹和阿内斯三人。
“马六甲有战事?”
“并没有”,阿内斯看了一眼自己左臂,自嘲的说道,“在九州南边的海上,碰着几个海贼,没想到对方居然有火枪,大意了”
听到阿内斯的话,张小白心里稍松一口气,倭寇而已,不是什么大问题。
许竹从阿内斯手中接过信匣,放到张小白面前,小心地打开油布——里面摞着三封书信。
看署名,一封是北港许三爷所写,一封是马六甲埃斯科拉写的,
还有一封没署名的,但是字迹娟秀清丽,张小白一眼就认出,那是韩玉姝的字迹。
张小白先拆开了许三爷的信,北港的安稳是重中之重。
第一个消息,就让他不知该喜该忧——福建、广东大旱,多地滴雨未见,庄稼绝收,粮价飞涨。
此次旱灾波及福建全境,福州、泉州、漳州等地受灾最为严重,百姓无以为生,纷纷逃离家园,前往沿海,寻求出海之路。
近日,前往北港的流民日益增多,每日可达数百人,北港的粮食储备日渐紧张,许三爷已经在调配粮食、搭建临时棚屋,安置流民的压力极大。
为此他已经安排人手,赶赴安南等地购粮,但是远水难解近渴,短时间内恐无法支援和歌山。
张小白眉头紧锁,若是没有和歌山的战事,大明干旱,对于北港是个绝对的好消息。
推动流民出海,不仅仅可以解决百姓的生计,还能够补充北港与和歌山的人力物力,只是没想到,这次旱灾居然如此严重,流民数量远超预期,北港已经难堪重负。
摇摇头,继续看下去。
大船勇带着卡斯蒂利亚的使者和特尔纳特的使者一起到达了北港,卡斯蒂的使者,希望能够释放他们的指挥官阁下,同时能够就香料贸易的事情,达成一个双方满意的结果。
而特尔纳特的使者,则希望张小白能够出面,帮着解了特尔纳特的困局,将罗德里戈那个野蛮人消灭或者赶走。
后面还附上了大船勇的意见——冒充卡斯蒂利亚人,将罗德里戈那个叛徒彻底消灭,为了避免消息泄露,还可以把卡斯蒂利亚人一起干掉。
他保证,绝对不会出任何问题。
书信的最后,许延宗写道:流民安置、卡斯蒂利亚与特尔纳特谈判诸事交织,千头万绪,我已是心力交瘁。
如今我年事已高,自觉大限将近,唯盼大人速回北港,主持大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