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小白愣住了。
他知道许三爷这几年身子不太利索,毕竟年岁大了,再加上年轻的时候长年跑海,海风侵骨,如今走路都需要人搀扶。
但是从没见他提过大限将至这个词。
“三爷今年多大了?”
许竹愣了一下,回道,“过年就七十四,怎么了……大人?是三爷出什么事了吗?”
“三爷说他身子骨不太利索”
许竹‘哦’了一声没再说什么,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早就不利索了。
张小白一时也没什么头绪,只能将三爷的信先放到一边,打开了埃斯科拉的信。
又是一个坏消息——
国王的特使来了,想要征调张小白麾下的战船,参与果阿公爵对印度洋的征伐战。
大概意思是,果阿公爵对印度地区的掌控进展顺利,周边大部分港口已经插上葡萄牙王室的旗帜。但是由于进展太顺利,他手底下缺少足够多的战船,来保护新拓展的领地。
所以,作为国王陛下的忠实臣子,需要张小白效力的时候到了。
也不多,征调三成左右的战船,十条差不多也就够了。
想屁吃呢!
张小白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想拍桌子的冲动,耐着性子看完了信。
埃斯科拉以马六甲局势不稳,拒绝了国王特使征调战船的要求,而且马六甲的常驻战船也确实只有区区几艘,特使在马六甲没能达成所愿,便要求埃斯科拉派快船送他前往北港,向张小白这个地区最高长官,传达国王的命令。
这个要求,埃斯科拉没办法拒绝,第二天便安排特使乘快船出发了。
很显然,阿内斯的黑珍珠号更快。
“这么说,国王的特使,这会儿应该到北港了?”
阿内斯嘴角一抽,“我觉得,特使更可能在来和歌山的船上,他可是……急性子”
“哈,这么急吗?”,张小白轻松的点点书信,“如此倒是正合了咱的心意,让他也见识一下,东方战场的氛围,他没见识过四五万人的大战吧?”
“我都怀疑,他没有上过战场”,阿内斯耸耸肩,“用汉话怎么说来着……纨绔子弟”
张小白笑了,“好吧,阿内斯,你的汉话确实进步了,都懂得纨绔子弟这个词了”
知道马六甲没有什么大事,张小白就让他下去休息了,对于阿内斯请战的话,张小白没有同意。和歌山城还没有危急到这种程度,需要一个受伤的船长,跑到城墙上值守。
为此,张小白还教了他一个新词,暴殄天物。
不过张小白今天确实无心休息了,许三爷信中的内容,让他感觉殊为难办。
和歌山城正是大战的关键时刻,他这个当家人突然跑了,不管是由于什么原因,对手下的士气都是一个极大的打击。
尤其是,弗兰克此刻也不在和歌山城。
一旦张小白再离开,这里的负责人,就变成了新港白兵和宅口宗武等一系列,本土底层流民出身的武士。
虽说他们当前的地位,都是源于张小白的知遇之恩,可在这个身份至上的年代,张小白都不敢保证,他们面对细川政元的寝反,能有多大的抵抗力。
一旦他们动摇,整个和歌山城有可能被全盘端走,那玩笑可就大了。
史书上会不会记上一笔:临战,张小白逃遁,和歌山阖城而降。
想想就恐怖。
张小白不由得再次感慨,手下人才还是太少,关键时刻居然找不出来一个能扛旗的。
没办法,只能劳累许三爷多辛苦些日子。
提起笔,正打算写一封回信,就看到旁边还放着一封信没拆开。
张小白拍拍脑门,实在是忙迷糊了,给许三爷和埃斯科拉的事情牵住了心神,都忘了还有一封家信呢。
小心地拆开书信,一上来,玉姝就先给他报了个好消息——
孩子出生了,是个儿子,生的白白胖胖,眉眼和他很像。只是可惜张小白不在身边,没能赶上孩子出生,满月酒是不是也不记得了。
看到这里,张小白百感交集,既有再为人父的喜悦与激动,又有对玉姝的愧疚。
当初说好的,来日本只是简单处理一下这里的事情,入冬必能赶回北港,一定会亲眼看着孩子出生,结果没成想,细川家把事情搞大了,自已被牵制在了这里。
还好,玉姝倒是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希望他能尽快回北港,见见他儿子,给他儿子起个响亮的名字。
不过,玉姝在信里同样告诉张小白,一个极不好的消息——
许三爷的病情,比想象中的严重。
由于北港最近事情太多,许三爷费了太多心神,如今每日都要昏睡许久,即便醒来,也难以起身。
根据医师所说,如果静心休养,尚能延缓些时日。
再要劳累下去,怕是大限就在眼前。
韩玉姝的消息,给了张小白一记重击。原先他还想给许三爷回信,让他再坚持坚持,现在看来,这个问题的根源不在于许三爷,得找阎王爷商量才行。
张小白不由得回想起,十几年前和许三爷刚认识的时候。
那时的许三爷刚从贼寇手下逃生,财货尽失,虽已过知命之年,可依旧意气风发,还想效仿一条老爷子,也生他几十个儿子。
可没想到,上天如此不解人意。
自己这一路走来,也多亏了三爷的扶持,断没有在这个时候,将人累死的道理。
这个时候窗外的雪又开始飘落,仿佛就是在说,这个冬天别想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