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歌山城北,纪之川的对岸。
细川政元的本阵,就设在这里的一处高地之上。
营寨外寒风带着雪花,席卷而过,帐内的炭火正旺,可却难以驱散寒意。
细川政元身披厚重的狐裘,手持军扇,站在帐前遥望南岸,和歌山城在风雪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头蛰伏的巨兽。
“说说情况吧”,细川政元反身走回帐内,对着里面两人说道。
“禀政元殿,这次大雪实属意外,我已问过周边的地头,之前从未见过如此情况,他们也不敢断定,此次大雪何时结束。
如今我方在和歌山城下的四万大军,还未攻城,便已因天寒,死伤近千农兵,如今每日都有士兵偷逃,士气堪忧”
说话的乃是三好之长,细川政元手下重臣,乃是老成持重之人,此次随行负责军纪督查、兵力调配与情报汇总。辅助细川政元协调直臣与附庸军势之间的矛盾,确保上下一心。
刚刚结束了今日的巡查,得到的消息,不容乐观。
一旁的药师寺元一附声道,“如今天寒地冻,河水不但不结冰,反倒因为大雪而水位暴涨,部队渡河的难度进一步增加,实在不是攻城的好日子,
政元殿,我们是否……先行退兵,待来年春暖之时,再行攻伐?”
“绝不可能退兵”,细川政元断然拒绝了药师寺元一的建议,“张小白辱我细川家的名誉,如今我们率四万大军前来复仇,结果连和歌山城的墙边都没摸到,就要狼狈而归,
天下将如何看我细川家?如何看待我这个管领?”
“风雪可恨,误我大事!”,细川政元恨恨的一甩衣袖,“我们必须拿下和歌山城,让天下知道,我细川家就是天下诸雄之首,
管领所命,即同朝廷勅旨!抗命者,诛!”
“元一,我要攻下和歌山城,说说你的办法”
药师寺元一神色一正,挺直身躯沉声说道,“和歌山城虽建成时间不长,却是一等一的雄城,再加上西洋蛮子火器强横,强攻绝非明智之举。
根据多方打探得来的情报,和歌山城如今有兵力六千余人,其中骑兵近千人,都是精锐全甲骑兵,战力非凡。
若要攻克和歌山城,必须以我之长,攻敌之短,限制其火器和骑兵之威。”
“如何做?”
“唯有夜战!”
“夜战?!”
“我军之优势,在于兵多将广,四面合围,趁夜一举而攻之,对方必定顾此而失彼,只要攻破一点,全城皆溃!”
“元一所言,甚合我意!”,细川政元抚手拍掌,“便如你所言,今日大军渡河,四面……三面合围和歌山城”
令旗信使齐出,召集众将军议。
细川政元力排众议,定下‘正面主攻、两侧迂回牵制、后备支援,形成合围之势;淡路水军负责水路封锁,切断和歌山的海上退路与补给,水陆夹击和歌山城’之策。
第一路军势,主将:药师寺元一,副将:细川元常。
以部将细川清久、松永长赖、赤泽朝经组成核心军势,辅以河内通贞、纪伊贞纲等地方豪族军势,共计一万二千人。
其中包括精锐旗本两千人,枪足轻七千五百人,弓足轻一千五百人,铁炮足轻一百人,骑兵五百人。
包括最精锐的攻城火炮部队,都配属这支军势。
以最精锐的部队,承担最重的任务,主攻和歌山城北门。
第二路军势,主将:三好之长。
以部将三好清海、细川隆泰组成核心军势,辅以摄津忠良、和泉赖盛等地方豪族军势,共计八千人。
其中精锐旗本一千五百人、枪足轻五千人、弓足轻一千人、骑兵五百人,迂回至和歌山城东侧,切断和歌山城与川上城的联系,牵制东门守军。
第三路军势,主将:细川高国。
以部将细川忠政、荒木重信组成核心军势,辅以伊势贞孝和北纪伊豪族,共计七千人,其中精锐旗本一千人、枪足轻四千五百人、弓足轻一千五百人、骑兵两百人。
迂回进攻和歌山城南,同时防止和歌山城守军西撤,或者向南方箕港求援。
细川政元自率后备援军一万三千人,坐镇和歌山城北侧外围本阵,负责应急支援。
水路军势由安宅治兴,率领淡路水军众三千人,突袭和歌山城武装船队。
封锁纪伊水道,切断和歌山城的海上退路,阻断海上补给路线,同时配合陆路大军进攻和歌山城西侧港口。
平助站在纪之川的北岸,望着不时泛起冰碴的河水,牙齿止不住的打颤。
身上的胴丸,在平日里都是他在小队中炫耀的存在,如今单薄的胴丸,根本挡不住刀割般的寒风,积雪落在铁甲上,很快就融化成冰水,顺着领口、肩口往里钻,冻得人浑身发麻。
双手早已失去了知觉,只知道死死攥着手里的长枪,那是他唯一的依仗,也是他在战场上立功受赏……或者活下去的希望。
“把你身上的胴丸脱下来,你是想要沉入河底吗?”,足轻组头长村市兵卫走过来,将平助身上的胴丸收回。
有那么一瞬间,平助感觉身上好像暖和了一些。
营地里的号角已经响过三遍,主将药师寺元一的身影出现在河岸,身披厚重的大铠,腰间长刀出鞘,风雪中带来他的声音,“分批渡河,动作要快!拿下和歌山城,人人有赏!
一番枪,晋武士,赏知行两百石。”
丰厚的赏格,引来足轻们的一阵欢呼。
平助和身边十几个同队的足轻挤在一起,被前排的武士推着,一步步靠近河岸。
前面,高贵的旗本武士们,此刻已经全部踏入河中,正朝着南岸猛冲。
脚下的积雪早已被踩的泥泞不堪,每走一步都要费劲全力,冰水灌进草鞋里,冻得脚趾生疼。
河水冒着白气,只是看看,就让平助浑身发颤。
组头市兵卫率先踏入水中,水深刚刚才到腰腹,他的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嘴唇哆嗦着,却还是朝着南岸迈了一步,回头喊道,
“跟上!别停!冲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