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上城。
畠山家的武士，刚顺着竹梯登上城墙，就被前川正成一刀扎了个透心凉，连带着竹梯，也被前川正成推了出去。
“杀！”
前川正成脸上狰狞，黑色的血迹，混杂着蒸腾的雾气，显得十分可怖，一个畠山家的农兵看到他冲过来，连忙扒着墙头跳了下去。
法螺号的声音响起，畠山家的士兵开始撤退。
前川正成盯着风雪中若隐若现的畠山纹，大口的喘着粗气，川上城再一次守住了，但是他不知道这种防守，还能支撑几天。
自从张小白将足轻大军调回和歌山城，前川正成就只能一路且战且退，如今已经是他的居城，再退下去，自家的知行就没了。
但是，以目前川上城不足五百的足轻，如何抵挡城下五千多敌军。
也不知道上帝和八幡大明神，哪个能听到他的祈祷，护佑他前川家武运长久。
“大人，城头已经清理干净了”，田中虎勇和船屋冬月来到前川正成身旁，两人身上如今也是一身血汗，脸上蒸腾着白雾。
前川正成认真的打量，手下两个大将，久久方才开口，“你们……怕死吗？”
两人连忙跪下。
“战死乃是武士的宿命！”
“愿为前川家效死命！”
听着两人的话，前川正成没来由的一阵恍惚。
武士的宿命？
前川家就没有一个正统的武士，包括自己在内，都是从流民起家，这几年才开始以武士自居，又有谁受过武士的家传教育。
前川正成脸色一肃，“虎勇，你的勇力乃是我前川家之首，此项任务非你不可”
“请大人下令！就算身死，我也不怕”
“选你，就是因为不能死，必须把任务完成”
“是！”
前川正成带着两人回到正殿，将轮守的足轻，全都赶得远远的，方才开口说道，“虎勇，我要你把牛若丸，带到和歌山城”
“大人？！”，两人同时震惊的看向前川正成。
“川上城，很可能受不住。我或许会战死在这里，但只要牛若丸还在，前川家之名就不会断绝”，前川正成的脸上一脸狠色，死死地盯着田中虎勇，“必须把牛若丸，安全送到和歌山城”
船屋冬月忍不住说道，“大人，如今畠山家四面围城，突围恐非易事，一旦少主落入敌手……
城中尚有五百兵力，三十多个武士，未必不能守住……”
“正是有这些武士，我才不放心”，前川正成低声喝道，“他们和你们不一样，如今我前川家武士还有几人？其余二十多人不过是和歌山城派来的与力，那些人之前是什么人？”
什么人？船屋冬月猛然想起来，那些人是杂贺乡、十乡、南乡等地的失地武士。
是被和歌山城城主张小白，打败之后收服的地头豪族之家。
前川正成说道，“他们不可靠！”
“那我们也……”
前川正成闭上眼摇摇头，他明白冬月没说完的话，“这里离大和太远，离和歌山城太近
细川、畠山两家联手，可以覆灭我川上城，却绝难攻破和歌山城。你们也曾见识过炮火地狱，知道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毁灭力量，只要和歌山城还在那位张大人的手里，整个西纪伊就是他嘴边的肉，
问题只在于，他想什么时候吃”
“我意已决，明日天亮之前，人最昏睡的时候，虎勇你带着牛若丸，渡过纪之川，前往和歌山城”，前川正成深吸一口气，“而我，将在城北偷袭畠山家本阵，为你们争取时间”
“虎勇，定将少主安全送到和歌山城”
“拜托了”，前川正成俯身向田中虎勇致礼。
细碎的雪花飘了一夜，将白日里踩的稀烂的泥地，再次染成一片白净，在昏暗的夜色下，显得晶莹剔透。
八幡大菩萨啊，保佑前川家吧！
前川正成看着眼前的情景，心知机会只有一次，回望了一眼身后的三百部下，尽是白的披风。
“出发”
城门开启的动静太大，前川正成一行，都是从墙头顺着滑杆溜下。低着身子，小心翼翼地向着畠山家的大旗靠近。
“有敌人！”，一声惊呼从畠山家营前发出，那是畠山家负责警戒的忍者。
“冲！”，前川正成扬刀怒吼，“直取本阵，斩杀畠山义就！”
此时，川上城南侧小门偷偷开启，四人三马快速溜出来，直奔河边下水泅渡，“少主忍耐一下，咱们游过纪之川就安全了”
牛若丸牙齿都在打颤，听着城北的厮杀声，忍不住回头，却什么也看不到，泪水瞬间浸湿了眼眶。
“那里有人逃跑！”
“放箭！”
“护住少主！”，虎勇大喊一声，臂膀用尽力气，向着对岸猛冲。
身后两个武士，将扎紧实的皮囊，挡在牛若丸的身后，推着一起向前。
长箭穿空，在几人身旁，溅出一个个小碎花。
‘哼’，一个武士中箭，慢慢无力地松开了推着的皮囊，裹入了翻滚的纪之川，几下就没了身影。
“加把劲，他们的弓箭够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