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穿过云层。
特勒姆合上文件，转头看向窗外。
杨硕在旁边戴着耳机闭着眼，一路没怎么说话。
特勒姆忍了半路，还是没憋住。
“你到底什么打算？”
杨硕睁开眼，摘下耳机。
“什么？”
“球鞋。”特勒姆盯着他，“签约金你问都不问，对鞋的要求比全明星还多。我想知道为什么。”
杨硕看了他一眼，没打算正面回答，“以后你就知道了。”
特勒姆皱了皱眉，没再追问。
干这行久了，有些话球员愿意说的时候自己会开口。
飞机继续往北。
两个小时后，波特兰。
耐克总部的园区比杨硕想的大，灰白矮楼藏在树影里，每栋都用运动员的名字命名。
车刚停稳，前台就有人迎了上来。
“杨先生，特勒姆先生，这边请。”
马克·帕克亲自出来接人，没让他们多等。
他穿着深色Polo衫，卡其裤，头发剃得短，看起来很干练。
“欢迎来波特兰。”他伸出手，“我带你们转转。”
研发中心转完，三人进了设计工作室。
屋里很安静，几个工作人员还在伏案画图。
会议桌堆满草图和样品鞋，墙上贴满配色稿，有些被划掉了，有些还在改。
帕克示意两人坐下。
“我听霍华德说了，”帕克看着杨硕，“你对球鞋有自己的想法。”
“是。”
“说来听听。”
杨硕没马上答。
他拿起桌上那双Air ZooFlight 96，翻过来看鞋底，又捏了捏中底。
“现在的球鞋普遍鞋底外侧窄、中底软。”
帕克看着没说话。
杨硕把笔记本拿出来，指着草图，手指移到鞋帮。
“这里，我希望往下压半寸。”他点了点脚踝的位置，“后跟得卡死。”
帕克接过笔记本，认真看了一下。
“再低就成跑鞋了。保护性呢？”
“就是这里会让我受限。”杨硕手指卡进鞋面和脚踝的接缝，“变向的时候顶一下，会影响我的节奏。”
帕克没接话。
“鞋面兜不住，脚踝就得硬扛。”杨硕把鞋放下，“换硬皮，车线加固，鞋口圈做结实。不会比高帮差。”
帕克看看杨硕，又看看桌上那双鞋。
要配色的、要签名鞋的、要加商业条款的，他见得多了。
这么提设计方案的，真没几个。
“到底什么意思？”帕克问。
杨硕站起来，做了个变向的动作。
脚踝往外撇那一下，鞋帮正好卡住踝骨。
帕克看见了那个角度，拿出笔记本记了几笔。
“行。我们研究一下。”
从设计工作室出来，特勒姆和杨硕去了业务部会议室。
人已经等在那了，合同细节早谈得差不多，今天是走流程。
特勒姆一项一项确认条款，偶尔和杨硕对个眼神。
耐克给的是4年200万美元，含一条市售款球鞋的定制权。
怀特补了一句。
“两年内进全明星或最佳阵容，咱们重新谈。”
关键还是商业价值。
“帕克先生那边回复没问题，可以签了。”业务部负责人说，“他刚让助理送了新的设计需求过来。”
特勒姆有点意外。
这么快？
他看向杨硕。
杨硕表情没什么变化，好像早就知道会这样。
“签吧。”特勒姆说。
出了耐克总部大楼，波特兰的天有点阴，空气里带着潮气。
特勒姆看了眼表，还赶得上飞机回洛杉矶的航班。
“鞋帮放低，真的安全？”他忍不住问。
杨硕停下脚步。
“什么？”
“我不想我的客户因为一双鞋受伤。”
杨硕摇头。
“不会。”
“你怎么知道？”
“那样我会打得更好。打得更好，就不会受伤。”
特勒姆愣了一秒，然后笑了。
这话没什么逻辑，但他觉得杨硕是认真的。
“行。你的脚，你说了算。”
两人去机场。
特勒姆还要去旧金山见另一个客户，杨硕自己飞回洛杉矶。
安检口分开时，特勒姆拍了拍他肩膀。
“媒体日别乱说话。记者会挖坑。”
“知道。”
“芝加哥那边的事，肯定有人问。”
杨硕点头。
特勒姆这才转身走了。
回到洛杉矶，杨硕第二天就马不停蹄的搬家，整整忙了一个上午。
媒体日下午开始，他难得的打车去训练馆。
大西部论坛球馆停车场比平时热闹得多，媒体面包车停了一排，摄像师在调试设备。
更衣室里，柜子上已经挂好了球衣。
3号，紫金配色，上面印着“YANG”。
这是他特意选的号码，换上，去镜子前看了一眼。
还行。
定妆照在球馆主场地拍。
灯光打得亮，背景板是湖人标志。
摄影师是个中年白人，脖子上挂着工作证，端着相机不停指挥。
“来，看这里。好，下一个。”
杨硕拍完单人照，球队公关走过来。
“你们三个，拍张合影。”公关指了指旁边，“科比，德里克，过来。”
费舍尔已经站在那了。
科比从另一边走过来，脸上表情拽拽的。
三个新秀站一排。
摄影师看着取景器，皱着眉。
“太僵了。放松点，摆个姿势。”
杨硕和科比对了下眼神。
两人像是镜像，都插着胳膊，手里没拿球，更没什么表情。
摄影师正要再开口，身后传来一阵大笑。
“哈哈哈，你们三个怎么回事？”
奥尼尔走过来，一边笑一边摇头。
他套着湖人训练服，大块头把光都挡了。
“来来来，我教你们。”
他走到杨硕身边，把球塞给了他。
“手这样放。”比划了一下。
“然后你。”又走到科比旁边，把科比手臂抬了点。
“表情！要有杀气！”
奥尼尔自己做了个鬼脸，工作人员全笑了。
“来，再拍一张！”
摄影师迅速按下快门。
这次效果好多了。
奥尼尔又拉着杨硕拍了几张计划外的照片。
有张是抱起杨硕，对着镜头做怪脸。
“小子，季前赛好好打。”奥尼尔拍着他后背，“我看着呢。”
“知道了。”
奥尼尔咧嘴一笑，又去折腾科比。
科比反应和杨硕差不多，一副“随便你”的表情。
奥尼尔不在乎，继续摆弄姿势，整个拍摄现场被他一个人带活了。
定妆照拍完，是采访。
记者们围在场地边，球员轮流接问题。
大部分是常规的。
新赛季目标，对球队的期待，夏天练了什么。
轮到杨硕，一个芝加哥来的记者举起话筒。
“杨，你今年夏天被公牛选中，然后被放弃。能谈谈感受吗？”
周围安静了一点。
“没什么感受。”
“克劳斯说你连发展联盟都打不上。”记者追问，“你觉得你在湖人能打得上球么？”
杨硕手指在膝盖上点了点。
“我新赛季的目标是击败公牛队。”
提问的记者愣住了。
周围几个记者同时举起话筒，闪光灯成片亮起。
球队公关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了。
“什么？”
“我说，我想击败公牛队。”杨硕平静地说，“这有什么问题吗？”
记者张了张嘴。
“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你是一个新秀，还刚被公牛放弃的新秀。”记者语气尖锐起来，“说这种话，不觉得太嚣张了？”
杨硕看着那个记者，沉声回道。
“联盟里有哪支球队不想击败公牛队？”
记者们沉默了。
杨硕等了两秒，见没人再问，继续坐着等下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