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即将结束。
湖人战绩稳在六成以上，最近五场拿了四场。
奥尼尔上周场均31分14个篮板，拿了西部周最佳。
他把数据表拿胶带粘在了柜子上。
范埃克塞尔路过扫了一眼。
“贴这玩意儿干嘛。”
“让你每天都能看见。”奥尼尔拍了拍纸。
“那我已经看见了。”
“那就再看一遍。”奥尼尔抖抖肩膀，大笑了出来。
教练组嘴上没说，但队员都看得出来。
哈里斯跟助教们在场边交头接耳的频率降了。
赛季初那种压着眉头的焦虑散了。
赢球能治大部分毛病。
塞巴洛斯12月初就能参加对抗训练，消息传到更衣室那天，琼斯拉着费舍尔聊天。
“塞巴洛斯回来轮换又得调。”
杨硕在旁边换鞋，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系鞋带。
塞巴洛斯打的是首发小前锋，他回来受影响最大的就是杨硕。
这事不用别人提醒。
但12月初还有一阵子，先把眼前的比赛打好再说。
训练馆里的笑声比之前多了。
奥尼尔隔三差五在更衣室放自己的新专辑，循环播放那首情歌。
范埃克塞尔每次都骂能不能换一首，这首歌太洗脑了。
琼斯和费舍尔开始在投篮比赛里加赌注，一次二十个俯卧撑。
琼斯输了三次之后改口说肩膀不舒服，费舍尔追着他满场跑。
连科比都被拽进来过一回，面无表情地做了二十个，站起来拍拍手，一句没多说。
就是那么拽。
杨硕看着也跟着乐。
他想起肯塔基的更衣室。
安东尼·沃克每次洗完澡光着膀子跳舞，帕吉特被他拽着当伴舞，跳到一半被教练骂，骂完接着跳。
那会儿他刚重生，完全不适应新生活。
但更衣室里有时不用说话。
气氛对了，你就是其中一员。
现在的湖人更衣室还没到那个地步，但比三个月前强了太多。
七月份刚来的时候，他每天就是训练、吃饭、睡觉，跟谁都不怎么开口。
脑子里全是别的事。
水平没跟上，舆论也不好，首发更是没影。
现在这些东西一个个落下来了。
训练结束，更衣室里人走得差不多了。
杨硕坐在柜子前，耳机挂在脖子上，按下播放键。
鼓点响起来，98BPM，自己做的beat。
大学时候录的，压在包里好几个月没给人听过。
费舍尔从淋浴间出来，脑门上还挂着水，坐到杨硕旁边穿袜子。
音乐声开的大，从耳机漏了出来。
费舍尔自然听到了，满脸疑问。
“你天天听这？”
“嗯。”
“光鼓点？没别的？”
杨硕从训练包里摸出另一盘磁带，换进去。
垫了层钢琴采样，93BPM，慢悠悠的。
费舍尔要来听了几秒。
“这个好点。像深夜电台放的。你自己做的？”
“大学时候做的。”
“大学？打球还做音乐？”
“抽空。训练完了没事干，在宿舍里鼓捣。肯塔基的宿舍楼晚上很安静，室友睡了，我戴着耳机对着鼓机一个一个地试。”
费舍尔接过磁带，翻过来看磁带上贴的标签。
标签是手写的，字迹潦草，只写了几个数字编号。
“这些编号什么意思？”
“拍子和日期。这盘是93BPM，去年三月录的。”
“你录了多少？”
“几十盘。大部分洗了，留了五六盘。”
“为什么洗了？”
杨硕想了想。
“不满意。”
他没说真正的原因。
洗掉的真正原因是羞耻感。
这盘里有一轨贝斯，他每次听都觉得耳熟。
本该是以后才该有的东西，被他不小心提前放出来了。
那种感觉很怪，脑子里经常冒出来一些旋律，好听得不像自己写的。
两人靠着柜子，没说话，把整首听完。
杨硕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节奏不是耳机里的拍子。
是另一首歌的拍子。
那首歌现在也还不存在。
科比坐在对面那排柜子前，正把护腕从手腕上褪下来。
他背对着杨硕和费舍尔，动作比平时柔。
护腕卷成一团塞进柜子里，柜门没关，手还搭在门边上。
他的手指在柜门内侧轻轻敲了两下，跟杨硕的拍子正好错开，慢了半拍。
奥尼尔的淋浴水声停了，门砰地推开。
他光着膀子走出来，毛巾搭在肩上。
看见杨硕和费舍尔坐在一起，走过来一把扯下杨硕的耳机塞进自己耳朵里。
听完一整首，他摘了耳机，看着杨硕。
“底鼓你叠了几层？”
“三层。”
“中间那层垫了什么？”
“白噪音。让节奏听起来不死板。”
奥尼尔又听了一遍，听到一半突然睁眼。
“第三小节的军鼓进来早了半拍。故意的？”
“嗯。早半拍进来，节奏会往前赶。”
奥尼尔把耳机搁在杨硕柜子上。
“我棚里有个首歌卡了两个月，底鼓怎么叠都不对。你来听听。”
“你都说好久了。”
奥尼尔走了几步又回过头。
“你天天说节奏，怎么不早点说你会做音乐？老子出了三张专辑，你在更衣室天天玩这个，一个字都不提？”
杨硕把耳机线绕在机器上。
“刚来那阵子，脑子全是训练和比赛。别的事想不起来。”
奥尼尔点了下头，拿毛巾擦着脖子走了。
费舍尔在旁边穿上另一只袜子。
“他罚球的拍子你也听得出来？”
“他罚球的时候就没拍子。”
科比在旁边听着，肩膀抖了一下，接着收拾东西。
“那我呢？我运球有什么习惯？”费舍尔接着问。
“你左脚的滑步和右脚发力方式不一样，节奏也是。”
费舍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试着点了点地板。
“我自己都没注意。”
“自己很难发现。”
费舍尔摇头笑了一下，站起来。
“磁带借我？”
“拿去吧。”
费舍尔拿着像古典乐的磁带走了。
更衣室只剩杨硕和科比。
科比把柜门关上。
“明天一起加练。”
“你说的又不是疑问句。”
“那就还是那个时间。”
“好。”
科比走到门口的时候侧过头。
“刚才那个音乐，你做的？”
杨硕嗯了一声。
科比点了点头，推门出去了。
杨硕走出球馆的时候，晚风从停车场那边吹过来。
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沿着威尼斯海滩的步道往公寓跑。
海浪声很轻，盖不过他的脚步声。
今晚要看录像。
不是看对手的，看自己在这几场战术里的跑位时机。
范埃克塞尔那句话又冒出来了。
凌晨三点，自己看录像。
回家之后他煮了一锅意面，番茄酱是罐装的，倒进去搅了两下就开始冒泡。
盛出来的时候烫了手指，放到茶几上，一边吃一边看录像。
剪辑师很用心，把所有的回合都剪辑了。
看到第三个回合的时候暂停了，杨硕倒回去，又看了一遍。
范埃克塞尔昨天说的那个传球窗口，录像里确实存在，他的跑位路线多绕了一步。
这一步是多余的习惯，不经过脑子就跑出来了。
他把意面扒完，在笔记本上把问题记上了。
洗了碗，关了电视，明天接着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