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眀昭僵在原地,着实被眼前的人吓了一跳。
萧烬倚竹而立,目光直勾勾的落在她身上,放肆地打量。
一身银红缠枝牡丹锦袍,又绣着丝丝金线,阳光一照上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在这一整片翠绿竹林中,扎眼。
跟个九尾彩鸡一样。
纪眀昭暗暗翻了个白眼,心中腹诽。
“嫂嫂这般看着我,莫不是被我英雄救美风姿给迷住了?”
?
英雄救美?
纪眀昭都要笑了,他往那儿一杵,就叫英雄救美了?
“还是……”萧烬轻敲扇骨,唇角似笑非笑地嘲弄道:“还是怕我告诉谢庭舟,他那柔弱不能自理的寡嫂,竟是一个出手狠辣的毒妇~”
纪眀昭脸色一白。
眼中杀气再次不受控制的腾起。
“嫂嫂好凶啊。”萧烬晃开折扇,捂嘴惊呼,眼尾却满是勾人的挑衅:“难不成是要杀我灭口?”
心思被猜中,纪眀昭瞬间有些尴尬地扭过了头。
她刚才的确在想自己能有几分胜算。
纪眀昭远比萧烬知道的要更早认识他,当年她时常会在清风苑的屏风后听他们议事。
萧烬总是偷偷来,再偷偷地走。
若不是自己知道谢庭舟那方面没毛病,还强得很,她都要怀疑这个萧烬和谢庭舟有断袖之癖。
嘶……也说不准吧。
很多话本子里不说过,世家皇室之淫乱,比民间更甚。
她想到二人的关系,手心渗出涔涔薄汗,紧紧捏住指尖最后一根银针。
她本想着借此机会直接逃出生天,就让谢府当作她被绑了,被杀了。可如今自己浑身是血,珠钗横飞,身边还倒着个七尺的汉子,偏偏被他给看见了!
“荒郊野岭,九殿下怎么会在这儿?”
萧烬缓步走到她身前,歪头笑道:
“去万佛寺求姻缘。”
信你个鬼!
纪眀昭强扯着嘴角,压下心中的怒意。
“一个人?”
“这种事儿,一个人才显心诚嘛!”
听到肯定的答案,纪眀昭随即仰起头装着可怜。
“今日妾身路遇山匪,幸得殿下相救,不如殿下好人做到底,过来扶妾身一把。”她说着,又将自己的裙襦向上扯了扯。
纤细莹白的脚踝,玲珑有致。
“方才逃命扭到了脚,可疼呢。”她声音娇柔:“殿下可否过来帮妾身揉揉?”
可萧烬竟然浑身一僵,几乎是本能般的别过头,又将自己的折扇递了过去:“你,你抓着这个,我拉你起来。”
纪眀昭脸色一冷。
心中暗想:要么他能跟谢庭舟玩到一块去呢,装模作样,一丘之貉。
她眼神一凛,用力拽着折扇,一拉!
萧烬毫无防备,直直摔下,瞬间双手撑在她身侧,将人圈在怀中。
此时两人距离相近,呼吸交缠。
四下瞬间死寂,萧烬喉结轻轻滚动,呼吸急促。
纪眀昭却半点不见局促,漏出一个极媚的笑,伸手挽住他的后颈。
“九殿下~”
“不行!”
萧烬一把推开纪眀昭!
“谢庭舟是我兄弟,我不能背叛他!就算背叛他,我们也不能在这儿啊!”他拂了拂身上的落叶,十分嫌弃道:“这儿多脏啊!”
“你若真对我有意,也行,我们去找谢庭舟……你怎么啦?”
萧烬自顾自的说着,扭头却发现纪眀昭已经半晕了过去。
指尖还捏着一根银针,插在自己的胳膊上。
气氛有一瞬间的尴尬。
“你想扎我?!”
萧烬这才明白,方才那一出是为何。若不是自己推开她,此时躺在地上迷迷糊糊,任人宰割的就会是他了。
纪眀昭恨得牙痒痒。
本来马上就要刺到他的脖颈了,可身形被他推得一晃。
好家伙,直接扎了自己!
“你这个女人!”萧烬又气又急:“怎么满心算计?!”
“你知道我是谁吗?知道我爹是谁吗?”他用扇子敲了敲纪眀昭的头:“你疯了啊,对我下手?”
纪眀昭恶狠狠地盯着他,片刻,便不省人事了。
……
不知睡了多久。
纪眀昭以为自己做了个梦,可马车,浑身的瘫软,还有……此时此刻正品着茶,盯着自己的萧烬,都在提醒她一切都是真的。
“别动。”
萧烬用扇子按下她想要起来的身子。力气不大,却能压得她动弹不得。
纪眀昭心中暗惊,萧烬会武功?
“你是什么人?”
他的声音十分平静,但却冷得让人心寒,同方才林中的放荡子判若两人。
“妾,妾听不懂殿下的意思。”她结结巴巴的为自己辩解,眼泪恰到好处地流下来。
“我见过很多女人,却很少见过聪明的女人。”
纪眀昭不语。
萧烬接着说道:“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
“她们会用尽一切手段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他用扇面挑起纪眀昭的下巴,打量着笑道:“眼泪,就是其中一种。”
纪眀昭张了张嘴,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她方才看到,萧烬那把看似平常的折扇之间,竟藏着锐利的刀锋。
只要稍一波动,她的脖子就会被划开。
“我喜欢聪明女人。但我不喜欢这种女人,出现在谢庭舟身边。”
纪眀昭五官一阵。
脑子顿时蹦出一个念头。
他是在,护食?
“说,你到底是什么人?来谢府有什么目的?!”他语气咄咄逼人,十分狠厉。
“我,我出身卑微,走投无路进了谢家,只有装得贤惠懂事些,才能立足。”她哭得可怜巴巴:“不过是为了活命,殿下可以去查我的来历!”
“为何接近谢庭舟?”
他问得极快,不给她任何作假说谎的空隙。
“大公子待小叔好,小叔便处处照顾大房。更何况是自家亲戚,走动的多些也正常。”
“那在林中为何想对我下手?”
纪眀昭哭得更凶:“我一个女人家,还是个寡妇,出了那样的事还被您看到,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我那是慌不择路……殿下若是怪罪,现在就可以将我杀了!”
她说着,又将白皙的颈子朝前凑了凑。
萧烬一惊,手退了半寸。
就是这半寸,让纪眀昭心中大喜。
他果然不敢杀她。
这时,隔着马车的帘子,传来一阵阵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火把将整个竹林都照得通亮。
“找!掘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谢庭舟?
纪眀昭抬眼从缝隙看出去,家丁们很快就会找到这儿。
“九殿下不可!”
“妾宁死不从!”
她突然高喊一声,然后跳下马车,直奔那群人。
这操作直接惊呆了萧烬,他眼睁睁看着这个女人一会儿楚楚可怜求他怜惜,一会儿要拿针扎他杀人灭口,刚刚明明还说自己迫不得已,这会儿又跳车诬陷自己强抢民女?
这撒谎,眼睛都不眨一下的吗?
就连他这样自诩精明之人,都会被她一天骗三回,就谢庭舟那样的榆木疙瘩,不得被她骗走裤衩子?
他顿时一股闷气堵在心口,半晌,竟气极反笑地也跟着下了车。
一时间,静谧的竹林里,热闹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