纪眀昭摔在众人面前。
青丝散落,衣裙凌乱,颈间还微微泛红,十分落魄地跌入了谢庭舟的眼眸。
宝珠立刻上前,用身子挡住,求救似的看向谢庭舟:“四爷,夫人的体面可是谢府的体面啊!”
谢庭舟面无表情,却还是摘下披风扔了过去。
“夫人,夫人没事吧?”
宝珠急得要哭,她跟丢二人后就回了府,正遇上四爷领着群签了死契的下人出门,一听是夫人被人绑走了,便哭着喊着跟了过来。
从天明找到现在。
谢庭舟的动作极快,短短几个时辰就将京师翻了个底朝天。
又抓了几个人,上了各种手段,流了满地的血,一刻都不停歇的才找到了这儿。
宝珠甚至一瞬间以为,谢庭舟爱惨了自家夫人,才会这般紧张。
可如今看他面容冷峻,态度漠视,又觉得是自己的错觉。
“你在这儿做什么?”
纪眀昭缓了几口气,泪水接连滚落:“妾身本陪着雅雅姑娘上街,却路遇歹人,被绑至此地,险些失了清白,还好我拼死抵抗才为让他得逞!”
她说得可怜,加上方才喊的那句震天响,在场各人都听得真切。
不少下人纷纷感叹:
“老夫人还说定会让人糟蹋了,大夫人明明宁死不从!”
“大夫人果然是贞洁烈女!”
她心里的石头稍稍放松下,至少有人信她了。
“歹人?”谢庭舟问道:“在哪儿?”
“在这儿呢。”
声音从竹林幽暗之处传来,谢庭舟的眉头也在看清来人后,不由得舒展开了。
“见过殿下。”
见谢庭舟跪了,众人纷纷跪下。
可唏嘘之声却未停。
纪眀昭此时心虚得很,只缩在谢庭舟的披风中静观其变。
她本以为萧烬会走,就算不走,也隐藏在暗处,怎么就这么光明正大的走出来了。
“起来吧。”他招了招手,又走到纪眀昭身侧蹲了下来:“谢夫人方才说的歹人,可是本殿啊?”
纪眀昭紧抿着唇,脸色煞白。
他冷哼一声,又对着谢庭舟说道:“舟舟你来,我有几句话要同你说。”
谢庭舟瞄了一眼地上的人,抬脚就要跟去。
纪眀昭满脸心慌,急忙开口喊住:“殿下要说什么?”
“你管我……”
还没等他说完,纪眀昭就爬到谢庭舟脚边。
“妾身心怀不轨,对小叔,对谢家都是满心算计,我人前一套背后一套,就是为了蛊惑人心。”
萧烬愣住了。
“不是,你……你怎么说我的词儿啊?”他有些急,一时乱了阵脚,对着谢庭舟说道:“舟舟,这可是她自己招的啊!”
“这不就是殿下想要的吗?”
纪眀昭再次打断,声嘶力竭:“我是光天化日之下被人绑的,难不成您还要说我是居心叵测设计,蓄意勾引,想着攀龙附凤?”
“我若真是,方才为何跳车寻死!不如乖乖就范,衬了殿下的心意!”
萧烬彻底傻了。
“你是当今九皇子,天潢贵胄,我一个无依无靠的寡妇,又如何能辩解?”她哭喊着,又冲谢庭舟重重磕了个头:“还请小叔明鉴,还我清白!”
一阵晚风袭过,竹林中顿时静得吓人。
萧烬被她说的,都自己怀疑自己了:难道今天,真是自己绑的她?
他晃了晃头,险些被她饶了进去,可现下谢庭舟会相信自己吗?毕竟前不久,他才刚跟人家要了她,还说了些不尽下流的话。
谢庭舟却看着地上的人,不动声色。
“你说的,是真的?”
纪眀昭强作镇定,道:“妾身愿向神明起誓,所言非虚!”
什么神明不神明的,纪眀昭从来不信,若真有神明,阿爹阿娘便不会死,村子也不会被屠,对这一切都视若惘然的,又算什么鬼神明?
“怎么没下到天雷劈死你!”
萧烬还要上理论,却被谢庭舟单手挡在身前。
“舟舟,你不会真信她不信我吧?”
谢庭舟并未答话,只是恭敬道:“时辰不早了,微臣送殿下回宫。”
萧烬僵在了原地,又看了眼跪在地上的女子,虽心中有气,也只是冷哼了一声就乖乖跟着走了。
走出几步。
谢庭舟突然停脚,并未回头地嘱咐道。
“将大夫人送回去,好生安置。”
不知怎么的,纪眀昭听着这句话,心莫名的更慌了。
……
谢宅。
纪眀昭刚进府门,阿诗雅便肿着双眼抱了上来。
边埋怨自己,边求着纪眀昭原谅。
她本就不赖任何人,随意安抚了几句便进了院子换洗。
谢庭舟一夜未归,她也得了一夜的安宁。
本以为这事儿就这么过了,她需要应对的只是谢庭舟回来的盘问,却不想一大早寿安堂那边却来了人。
“大夫人快些起吧,老太太等着呢。”
张婆子没个好气的催着。
宝珠护主道:“没脸没皮的婆子,主子也是你能催的?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张婆子脸一沉,刚要骂回去,就瞥见纪眀昭出来了。
她对这个大夫人,还是有几分顾忌的。
笑着请了人过去,又挡下了宝珠。
“老太太吩咐过,大夫人一个人去就行了。”
宝珠蹙眉,忍不住辩道:“什么事还要我们夫人一个人去?”
“主子的事儿,也是你一个下人能过问的?”张婆子逮到机会,立马回怼:“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
宝珠气的跺脚。
纪眀昭眼色一冷:“既然只要我一个人去,便也没你什么事。”
她说着,就又冲张婆子说道:“我这院儿里正缺人手,世子爷快回来了,你今日就随宝珠将这院子前前后后扫一遍。”
“我定会跟世子爷好好给你请赏。”
张婆子还要再说。
她却冷脸道:“怎么,不愿尽忠?”
“愿意,愿意。”张婆子满脸不情愿,宝珠却笑着端起一房主事丫头的模样:“张妈妈快些来吧,我可等着呢。”
了了这事儿,纪眀昭才抬脚去了寿安堂。
刚进门,她就飞快地扫了一眼。
今日的人,竟然这样齐。
二太太来了,身侧还坐着位容貌秀丽,气质不凡的姑娘。
是……谢翎?
纪眀昭又朝二人对面看了一眼,突然呼吸一滞,目光定在一个身影上。
那人安静坐着,如月下芝兰,温和有度。
谢宴竟也回来了。
她慌忙低头看了看今日的穿着,又拢了拢头发,将那对鎏金耳环拽了下来。
谢宴这样光风霁月的人,一定不喜艳俗的东西。
整理好,她才走上前去行礼。
“见过母……”
“跪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