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房内,沐锦书眼睫颤了颤,缓缓睁开双眼。
映入眼帘的是大红床帐,身下的床榻也都是喜气洋洋的配色。
她刚想起身,却发现手脚被红绳束住,动弹不得。
手腕尝试用力分开,奈何红绳绑得紧,任她再怎么使劲都没有丝毫松动。
沐锦书只能侧过身,双指合拢再一翻转,一张黄符出现在她手上。
她念了个咒,符纸亮出金光,变成了一把匕首。
沐锦书开始拿这匕首磨绳子,很快将手解脱出来,又起身去割脚踝处的绳子。
刚将身上的红绳七七八八解了个干净,门外传来动静,脚步声越来越近。
有人来了。
沐锦书漆黑的眼眸闪过寒光,朝门外看去。
透过红纱床帐,她能看到门纸上映着个男人的身形。
应当就是段怀川了。
想到这,沐锦书将匕首藏到自己身后。
在唐玉瑶的记忆力,段怀川为老不尊,屡次强抢民女,残暴无度。
甚至今日的婚事,也是因为他利用县尉身份逼迫唐家人。
这等罪孽深重之人,今夜只要他敢踏进这个门,沐锦书不可能让他活着出去。
她警觉地盯着门外人的身影。
“吱呀——”
门被推开。
沐锦书将手中的匕首又握紧几分,周身散发着冷冽杀意。
门外的人刚想踏进来,步子却不知为何顿了顿,抬眼透过红纱床帐看向里面的人,打量一番,意味不明笑了声,又落下脚步朝里面走。
眼看他就要掀开床帐,沐锦书起身,提着匕首就朝他脖子刺去。
只是还未碰到,那人微微一侧身,轻松躲开沐锦书的死手。
沐锦书趔趄了几步,很快稳住身子,转身准备再刺一刀。
然而,刚一回头,少年笑盈盈的桃花眼就这样措不及防闯入她眼帘。
与段怀川年龄对不上。
沐锦书心里是这么想,手上的动作却是收不回来,只能放缓些许。
再回过神时,她已用匕首将这少年抵到了床榻上。
谢凌风散漫扬眉,嘴角噙着懒散的笑意。
“夫人要谋杀亲夫?”
沐锦书没接他的话,只看着他周身环绕的浓烈紫气紧锁眉头。
帝星命格。
紫气东来,龙潜于渊,毫不夸张地说,当今圣上未必有他身上的紫气多。
不仅如此,还有功德之力,要知道如今龙椅上坐着的那位,手上早已沾满鲜血,纯靠着紫气来抵御黑气。
可眼前之人,身上的功德闪闪发光。
只是在他周身环绕的,不止有紫气和功德,一道若隐若现的黑色铁链囚住了他。
真龙囚于牢。
也难怪刚刚在喜房,她没能感受到此人身上的紫气。
此人命格特殊,兴许,这就是她所等的转机。
沐锦书开口问:“你是何人?”
“新婚夜出现在喜房,还能是何人?”
这话说得模棱两可,明显不想透露自己的身份,沐锦书索性不再逼问,开门见山道:
“我可以让你当皇帝。”
听了她的话,谢凌风眼神略顿,继而收回视线,饶有兴致道:“我若将这话上报衙门,你脑袋明日就得掉。”
沐锦书脱口而出:“你不会。”
语气肯定,没有半分畏惧,好似大局在握,而她就是那枚执棋人。
很少有人能给谢凌风这种感觉。
他唇角轻勾,来了兴趣,一双桃花眼危险地眯起来。
“你很自信?”
说话间,那只骨节修长手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握住沐锦书手腕,她心中一惊,连忙想抽出来。
谢凌风不给她反应的机会,夺过匕首,随即将左手搭在她右肩,翻身往床上一摁。
一瞬间,攻守易型。
沐锦书想起身,冰凉的匕首立刻抵在她脖颈处。
“现在该我问了。”
谢凌风嘴角漾起弧度,深不见底的黑眸里透露着些许审问意味。
“你是谁?”
“唐家二小姐,唐玉瑶。”
沐锦书侧首,眼眸垂了垂。
“那就有意思了。”谢凌风嗤笑,一把掐住她的脸,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一个还未及笄的少女,说能让我当皇帝。”
他俯身凑到沐锦书耳边,嗓音低沉。
“你说我是该信她,还是杀了她?”
耳畔被炙热的气息包裹,酥麻的触感顺着脊椎席卷全身,沐锦书不自觉攥紧衣袖。
还未等她回答,门外传来动静。
二人的眼神皆警惕起来,屏息凝神。
喜房瞬间安静起来,落针可闻,也就是在这样安静的气氛下,那戳穿门纸的声音尤为清晰。
很快,一股难闻的药粉味在喜房内弥散开来。
沐锦书轻轻嗅了嗅,又很快屏住呼吸。
是欲情散。
这药对女人没用,唯独男人中了后,会情欲大发,脾性也会变得粗暴。
看来唐家那边是怕段怀川在床上弄不死自己,所以派人又加了份筹码。
以段怀川残暴的性子,再加上欲情散,如果她真是一个手无寸铁的娇弱女子,来的人又刚好是段怀川本人,那清水县明日就会多出一桩命案。
谢凌风也闻出这药的不对劲,很快屏息,眉头紧锁。
“你娘家人想要你的命?”
沐锦书默认了。
感受到他手上的力度松了些许,沐锦书推开他,坐在床上环视一圈四周,将目光落到窗棂上。
她起身,径直走到窗边,推开窗棂。
房间内欲情散的味道立刻散去大半。
她转身看向谢凌风,“这欲情散对我没用,你先出去。”
谢凌风眼眸里闪过一丝诧异,愣了半晌,很快收起匕首,走到她身边。
下一刻,沐锦书只觉得腰间一热。
谢凌风托着她膝弯处,将她横打抱起,掌心滚烫的温度透过布料席卷她全身,令她一时没反应过来。
再回过神,谢凌风已经抱着她出来了。
沐锦书鲜少与人这样接触,有些不自在,白皙的手搭在他胸膛上推了推。
“放我下来。”
谢凌风身形一颤。
寂静的夜晚,沐锦书听见他闷哼了一声,自己的双脚便很快落到地上。
她没多想,转身将窗棂关好,确保欲情散不会飘出来,才拍了拍手上的灰。
“好了,可以呼吸了。”
话音落下,对面的人却迟迟未回应。
沐锦书觉得奇怪,刚准备开口,手腕就被一道强大的力道握住。
谢凌风将她抵在墙上,低头埋进她颈窝,声音带着哑意。
“别动,让我抱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