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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2章 林晚设下双重诱饵,深夜电波锁定叛徒

    陈默。

    这两个字,在林晚脑子里过了一整夜。

    天一亮,她就打定了主意。

    不能再猜了,得试。

    想知道一个人是不是叛变了,查他没用,得给他下套。

    用不同的饵,钓不同的鱼。哪条饵被咬了,就说明哪条线出了问题。

    林晚蹲在阁楼的地板上,从帆布包里摸出两张白纸。一张裁成细条,刚好能塞进竹筷子里。另一张叠成小方块,用鸡蛋壳就能盖住。

    这是两份假情报。

    给陈默的那份,写着:十二月二十二号晚八点,辣斐德路走到头,第四条弄堂里,找门口有歪脖子枣树的石库门,上二楼接头。

    给孙师傅的那份,写着:十二月二十二号晚八点,马斯南路往南数第三个巷口,门头上刻着“福”字的杂货铺,去后院。

    两个地址都有诈。

    那棵枣树确实有,但那栋石库门半年前就塌了。杂货铺也确实有,可后院早改成了仓库,门都锁死了。

    要是二十二号晚上,特高课的人守在了辣斐德路那棵枣树下面……

    陈默就彻底完了。

    林晚把纸条塞进掏空的竹筷,用蜡封好口。又把小纸方块塞进一颗煮鸡蛋的蛋壳里,用指甲在蛋壳上划了个十字。

    做完这些,她去洗了手。

    凉水冲掉了指尖的蜡味。她擦干手,从床底下拖出个旧皮箱,检查了一遍里面的掌心枪。四颗子弹,一颗不少。

    足够了。

    接下来,就是等。

    ——

    早上八点十分。

    林晚推开了机要室的门。

    屋里没人。桌上的台灯还亮着,绿色的灯罩在桌上投下一片圆光。

    她的脚在门口顿了一下。

    台灯的位置不对。

    她昨天下班的时候,灯罩是正对着椅子的。现在,灯罩朝右边偏了两公分。

    就这两公分,照亮的地方完全变了。

    不再是照着她的脸,而是刚好把光聚在了桌面正中间。

    照着她的手。

    这样一来,不管是谁从隔壁门缝里偷看,都看不清她的表情,却能把她翻文件的每个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林晚没动那盏灯。

    她把帆布包挂在椅子背上,坐下,拿起桌上的文件开始整理。

    动作跟平时没什么两样。慢,有点笨手笨脚。偶尔被纸边划到手指,她还会缩一下手,嘴里“嘶”一声。

    灯光照在她的手上,每根手指的动作都被看得分明。

    她翻了三十几份文件。有旧电报,后勤的调拨单,还有些内部的通讯记录,都是些没用的废纸。

    她的手指在纸上划过,力道和速度都没什么变化。

    一个小文员,就该是这个样子。

    不该有任何停顿,不该有任何犹豫,更不该对哪一份文件多看一眼。

    ——

    中午十二点。

    林晚拿着搪瓷杯去茶水间打水。

    走廊很长,顶上的灯管嗡嗡的响。左边是铁皮柜和堆成山的旧文件,右边是一排关着的房门。

    佐藤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也关着。

    她路过的时候,眼角余光扫了一下。门缝比昨天窄了,但没关严。

    缝里透出的灯光很白,在走廊灰色的墙上划出一道细口子。

    林晚低着头,迈着碎步往前走。

    快到茶水间门口,旁边突然闪出一个人影。

    “哎——林文书。”

    是苏媚的声音,懒洋洋的,像没睡醒。

    林晚吓了一跳,手里的搪瓷杯一晃,水洒了几滴在地上。

    “苏、苏小姐……”

    苏媚今天穿了件宝蓝色的旗袍,领口绣了几朵银丝兰花。她斜靠着墙,左手拿个小圆镜,右手捏着支口红。

    “你脸上沾着墨呢。”苏媚歪头看着她,嘴角勾了勾,“这儿。”

    她用口红,指了指自己的右边脸颊。

    “啊?”林晚赶紧伸手去摸,什么也没摸到。

    “看不见的,你照照。”苏媚把手里的小镜子递了过来。

    林晚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过去。

    镜子很小,巴掌大,银色的框,背面刻着一朵兰花。

    她低头照镜子,用手指在右脸颊上蹭了蹭。

    就在她低头这一瞬间——

    镜面反了一下光。

    一道白亮的光斑从镜子里弹出来,打在走廊天花板上,又折下来,正好照亮了林晚低垂的后颈。

    时间很短,就一秒。

    但一秒钟,足够了。

    苏媚的眼神从镜子上方滑过,不偏不倚的落在了林晚的后颈上。

    是那道月牙形的旧疤。从发根下面一直到脖子,颜色比旁边的皮肉浅一点。在白光里看得很清楚。

    苏媚的瞳孔缩了一下。

    但马上又恢复了原样。

    她嘴角还挂着那副懒散的笑,好像什么都没看见。

    “擦掉了?”

    “嗯……好像没有墨。”林晚把镜子递回去,声音还是细细的。

    苏媚收回镜子,用指甲在镜框上弹了弹。

    “可能是我看错了。”她笑了一声,转身就走了。

    高跟鞋“咔、咔、咔”的声音,在走廊里越走越远。

    林晚端着搪瓷杯,站在原地没动。

    她的后背,一片冰凉。

    苏媚刚才不是随便照的。镜子的角度,光的方向,她站的位置,全都是算计好的。

    她就是来看那道疤的。

    是陆峥让她来的?还是她自己的主意?

    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军统那边,现在也知道了。

    ——

    晚上十点二十三分。

    阁楼里黑漆漆的。

    林晚蹲在窗台下面,耳朵上戴着自制的矿石收音机耳机。铜丝天线从天窗伸出去,搭在屋顶的瓦片上,比头发丝粗不了多少。

    她在扫频。

    这是她每天晚上的功课。监听陆峥那边,运气好能听到点苏媚和他的零碎对话。

    今晚空气干燥,电波的声音比平时要清楚。

    她先扫过陆峥的频段,很安静,没信号。

    又扫了一段,是日军宪兵队的内部通讯,用的是明码,说的都是换岗的事。

    再往上调。

    “嘟——嘟嘟——嘟——”

    林晚的手指停了。

    是一段莫尔斯电码。

    频率非常快,间隔极短。发报的人手速很快,每一组码之间几乎没有停顿。

    这不是陈默的三号机。三号机的频率她记得很熟,跟这个差了两个波段。

    也不是沈敬之那边。沈先生的电台是跳频的,三十秒就换一个波段,不会在同一个频率上待着。

    这是一个陌生的电台。

    林晚闭上了眼。

    她脑子里飞快的把声音换成字。

    嘟嘟嘟——画。

    嘟嘟——像。

    嘟——已。

    嘟嘟嘟嘟——发。

    就四个字。

    画像已发。

    林晚的呼吸停了。

    耳机里的电码已经断了,整个过程不到六秒。发完就消失了,好像从来没响过一样。

    她慢慢摘下耳机。

    手指在黑暗里摸到了膝盖上的掌心枪,金属一片冰凉。

    画像已发。

    发给谁?

    满洲国那边被抓的人招供画出的侧面像——那张和她有八分像的铅笔画——现在不止在佐藤手里了。

    它被发出去了。

    发到了上海之外的地方,或者,是上海的另一伙人手里。

    林晚靠着墙,一动也不动。

    窗外的风很大。弄堂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虹口方向探照灯的白光,一圈一圈的在夜里转。

    她的手指攥紧了枪柄。

    刚才那段电码的发报频率……

    她闭上眼,在脑子里重新过了一遍那个波段的数字。

    然后,她的身体僵住了。

    那个频率。

    她想起来了。

    两天前,她在备用联络点见陈默的时候,用矿石机扫到的那个陌生的杂波,就是这个频率。

    同一台电台。

    同一个发报员。

    林晚的指甲,深深的掐进了手心里。

    陈默。

    不用再等到二十二号了。

    答案已经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