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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4章 声东击西,死局求生

    “啪!”

    又一声踹门。楼下王阿婆的哭喊和特务的叫骂,顺着漏风的楼梯,传进了顶楼的阁楼。

    林晚光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手里握着掌心枪,保险已经推到底。

    不能在楼里开枪。

    她咬紧下唇,被陆峥咬破的伤口又渗出了血。铁锈味窜进鼻腔,脑子里全是巷子里那个疯子的话——“从今天起,你的命,只能是我的。”

    放屁。

    林晚眼神一冷。她退回床边,一把掀翻了煤油灯。

    “哗啦”一声,灯油泼了一地。没点着,但刺鼻的煤油味立刻散开了。她顺手抓起床边的藤条筐,顶在了门后。

    下一秒,她踩上桌子,身体一翻,悄无声息的钻进了半开的天窗。

    她脚尖刚离开桌面,“砰”的一声,阁楼的木门就被王小五一脚踹碎。

    “人呢?给我搜!”

    林晚没有回头。雨水劈头盖脸的砸下来,打在面罩上。左肩缝好的伤口,在巷子里就被陆峥按裂了。短衣被血浸透,黏在皮肤上,冷风一吹,骨头缝里钻心的疼。

    她顾不上疼。

    阿翠还在洗衣铺。那份名单还在铺子的青砖底下,上面是几百条人命。

    林晚沿着屋脊快速往南跑。脚下的老瓦片长了青苔,雨水一泡,又湿又滑。她每一步都踩在瓦片的承重角,借着风声和雷声的掩护,一口气翻过了四个街区。

    快到辣斐德路口,林晚猛的停住脚,趴在一处废弃烟囱的阴影里。

    空气里飘来烟味。

    是“樱花”牌劣质纸烟的味道,关东军常抽的那种。呛人的辣味,隔着雨都挡不住。

    林晚用手背蹭掉睫毛上的雨水,眯着眼往下一看。

    洗衣铺外围的三个街口,全被堵死了。

    弄堂左边电线杆底下,有两个穿黑雨衣的男人,拎着枪,正缩着脖子点烟。右边杂货铺的屋檐下,阴影里藏着三个人,皮靴尖在积水里反着光。正对洗衣铺后门那条窄巷,还架了一挺轻机枪,枪上盖着油布。

    更麻烦的是街角。

    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阴影里,没有熄火。车窗降下两指宽,一张戴金丝眼镜的脸在路灯下,冷冷的盯着“阿翠洗衣铺”的招牌。

    佐藤正宏。

    这老狐狸根本没走。他把周炳坤的尸体挂在路口当诱饵,自己却在这里布网。他就是在等,等那个“青瓷”,或者别的什么人,自己送上门。

    硬冲就是送死。这几十个宪兵和特务,能把她和阿翠当场打成筛子。

    林晚放缓呼吸,左手探向后腰,摸到一个油纸包的铁盒。

    里面不是枪,是两支她自己配的试剂。一支是浓硫酸,另一支是浸了白磷的棉球。

    她必须把水搅浑。

    就在林晚准备顺着水管滑向隔壁街区配电箱时,后背皮肤一紧。

    有人。

    一股熟悉的,让人心烦的味道顺着风飘了过来。

    冷杉古龙水,威士忌,还有洗不掉的血腥气。

    林晚猛的回头,手里的军刺瞬间反握。

    三米外,陆峥正蹲在马头墙后。他身上的深灰色大衣湿透了,颜色深黑。左肩和右腹的伤口还在流血。手掌上被军刺划开的口子,只用一条衬衫布随便缠着,血正顺着布条滴到瓦片上。

    这疯子,居然一路跟着她翻墙过来了。

    “你来干什么?”林晚压低声音,语气冰冷。

    陆峥没看她手里的刀,布满血丝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她:“老子说过,这地方我来炸。你来就是送死。”

    “闭嘴。”林晚收回视线,冷冷道:“要滚快滚,别碍事。”

    “你……”陆峥被她气得牙痒,刚想说什么,却见林晚压根没理他。她身体一纵,顺着三层楼高的排水管,几个起落就滑进了旁边那条街的阴影里。

    那是法租界西南区的总配电箱。

    陆峥蹲在屋顶,看着那个黑影在雨里忙活,握枪的手不自觉收紧。掌心的伤口被捏得生疼,他嘴角抽了一下,心里骂道:“操,不要命的疯女人。”

    配电箱前,林晚用匕首几下撬开生锈的铁门。里面是铜闸刀和电缆。她毫不犹豫,挑出连接街口路灯和探照灯的主线,把浓硫酸直接倒了上去。

    “哧——”

    一阵白烟冒起,橡胶皮迅速融化。林晚把白磷棉球塞进缝隙,转身就走。

    白磷遇空气自燃,融化的绝缘皮会造成短路。

    三,二,一。

    “轰!”

    配电箱爆出一团刺眼的蓝白火球。电火花四处乱溅,顺着电缆一路炸过去。

    洗衣铺外围的路灯“吱”的一声,全灭了。整个街区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怎么回事?”

    “哪来的爆炸?在东街!”

    “八嘎!有刺客,去东街!”

    黑暗和爆炸声打乱了宪兵队的阵脚。电线杆下的特务吓得拔枪就往反方向跑。街角的车里,佐藤的副官山田也握着枪,探头看向起火的方向。

    包围圈被撕开一道口子。

    但还不够,佐藤没动,他车旁的小队也没动。

    屋顶上,陆峥看着那团火光,嘴角扯出一个弧度。

    他看懂了,这女人是在声东击西。

    “想玩大的?老子陪你。”

    陆峥没有犹豫,左手拔出勃朗宁,对着相反的北街屋顶,看也不看就扣动扳机。

    “砰!砰!砰!”

    几声枪响在雨夜里格外刺耳,枪口的火舌在黑暗中十分显眼。

    “在北面屋顶!是军统的人!”

    “给我打,别让他跑了!”

    守在洗衣铺周围的日本宪兵,立刻被枪声吸引了过去。大批士兵朝着陆峥的方向扑去。轻机枪也调转枪口,对着北面屋顶一阵扫射。

    碎瓦乱飞,陆峥蹲的地方烟尘四起。他往后一滚避开子弹,靠在烟囱边大口喘气。左肩的血浸透了风衣。他看着洗衣铺的方向,低声骂道:“林长官,老子把命都搭上了,你可别让我失望。”

    留给林晚和阿翠的时间,最多只有两分钟。

    陆峥开枪的瞬间,林晚已经冲上了洗衣铺对面的二楼屋顶。

    她趴在湿透的瓦片上,从腰封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微型手电筒。

    她不能喊,也不能冲进去。佐藤的车就在外面盯着,谁靠近那扇门谁就得死。

    她用黑布蒙住手电前端,只留下一道针眼大的缝隙,对准洗衣铺二楼糊着报纸的窄窗。

    拇指按在开关上。

    一长,三短。两长,一短。

    微弱的黄光在雨中拉出一条细线,穿过报纸缝隙,打在二楼墙上。

    那是沈敬之教过的,上海站的撤退密码——“网破,弃物,走水渠!”

    一遍。

    两遍。

    林晚的手指很稳,指甲掐进了手电的金属壳里。她的心脏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阿翠,看一眼。快看一眼。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北面屋顶上,陆峥又开了两枪吸引火力,引来日军更猛烈的机枪扫射。

    就在林晚准备放弃,拔枪冲后门的最后一秒。

    “吱呀。”

    洗衣铺二楼的破窗户缝里,突然塞出一块洗得发白的蓝底碎花布。布条在风雨里晃了三下,立刻被拽了回去。

    看到了,阿翠看到了!

    弃物,是放弃名单。走水渠,是走地窖下那条直通苏州河的废弃排污管。那条路只有半人高,全是臭水和淤泥,却是唯一的活路。

    林晚长长吐出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一软。左肩的剧痛涌上来,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从瓦片上滑下去。

    “别死撑了。”

    一双冰冷粗糙的大手从后面拽住她的胳膊,把她拉回屋脊的阴影里。

    陆峥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了回来。

    他脸上全是黑灰和雨水,手掌上缠的布条已经血红,还在滴血。陆峥单膝跪在瓦片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死死盯着林晚。

    陆峥看着这个女人。为了一个下线,她敢在几十个宪兵和佐藤的眼皮底下玩命,敢用自己的脑子去赌那两分钟的生机。军统里没有这种人,军统的人任务第一,下线随时可以牺牲。可她不一样。她嘴上说着“各取所需”,骨子里却在不计代价的守护。

    陆峥心口一紧,又酸又胀。他把流血的右手揣进大衣口袋,免得血滴到林晚身上。他的目光,一直没离开那个在风雨里发抖,但脊梁挺直的身影。

    林晚转过头。

    借着远处的火光,她看清了陆峥狼狈的样子。大衣被子弹打了两个洞,脸上全是硝烟,可他站在那里,挡住了她身前的风雨。

    她没说谢谢。

    她抬起干净的右手,一把抓住陆峥的衣领,用力一扯。

    “走。”

    林晚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没察出的默契。

    “再不走,佐藤那老狐狸就闻着味过来了。”

    陆峥被她扯的一个前倾,看着她在黑暗里那双发亮的眼睛,突然咧开嘴,无声的笑了。

    “遵命,林长官。”

    两道黑影在宪兵的叫喊和探照灯的扫射中,互相扶持着,很快消失在上海的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