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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5章 阿翠吞下情报,林晚立下血誓

    “你不要命了?!”陆峥一把攥住林晚的手腕,压着嗓子吼。他手掌的血混着雨水,糊了她一袖子。

    “放手。”林晚的声音比雨还冷。

    她没回头,身体就那么钉在湿滑的瓦片上,一动不动。

    两分钟。

    从阿翠伸出碎花布回应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一百二十秒。

    “网破,弃物,走水渠。”

    这是她刚才用手电打出的撤退指令。

    按阿翠的训练,三秒钟,她就能翻出后窗,顺着铁水管滑到底,钻进通往苏州河的地窖。

    但那扇窗户半开着,一点动静都没有。

    陆峥咬着牙:“佐藤的人围死了街口,机枪都架上了!你留在这儿就是陪葬!”他左肩的枪伤疼的直抽冷气,但钳着林晚的手却动也不动。

    “她没出来。”林晚的声音发紧。

    “也许已经进水渠了!”

    “不可能。水渠入口在窗台下面,她滑下去我能看见。”林晚猛地甩开陆峥的手,往前爬了半米,半个身子探出了屋脊的阴影。

    冰冷的雨水砸在她脸上,打在黑面罩上,流进衣领里。

    左肩的伤口火辣辣的疼。但她好像没感觉。

    她的双眼死死锁着三十米外那扇摇晃的破木窗。

    “吱呀——”

    窗户动了。

    一只手抓住了窗框。

    是阿翠。

    她探出半个身子,那件洗的发白的蓝布褂子瞬间湿透。她低头看了一眼下面黑漆漆的排污管入口。

    只要跳下去,就能活。

    林晚紧绷的后背松了一寸。

    走!快走!

    林晚在心里喊。

    可是,阿翠的动作停住了。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猛地转头看向屋里。

    下一秒,阿翠松开窗框,整个人又缩回了屋里!

    “她疯了吗?!”陆峥看清了这一幕,骂了句脏话。

    林晚的呼吸全乱了。

    她扯掉手电筒上的黑布,只留一道针眼大的光,不顾暴露的风险,对准阿翠的窗户疯狂的按动开关。

    一长,三短。

    放弃!撤退!

    一长,三短!

    放弃!撤退!

    微弱的光束在雨里闪着,打在二楼的墙壁上。

    屋里的阿翠没看窗外。

    她跪在地上,指甲抠进床底的木板缝里,用力一掀。

    一块松动的木板被掀开。

    阿翠从里面掏出一个油纸包。

    那里是沈敬之昨天刚送来的情报,关于日军“毒刺计划”外围人员的名单。几百条人命,整个上海地下金融网的生死,都在这个小包里。

    阿翠本来已经准备放弃它了。

    可就在她要逃走的一瞬间,她想起了白天在七十六号后门,林晚砸在她脸上的钱。

    想起了林晚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如果情报落到佐藤手里,林先生会死,沈先生会死,所有人都活不成。

    “不能留……”阿翠小声说。

    她抬起头,透过破窗户,看向对面屋顶那微弱闪烁的光。

    她知道,林先生就在那里。

    阿翠隔着雨幕,对着那个方向,轻轻摇了摇头。

    她没时间烧了。

    楼下,传来特务用枪托砸门的巨响。

    “砰!砰!砰!”

    “里面的人听着!七十六号检查!开门!”

    阿翠猛地把油纸包塞进嘴里。

    油纸很硬,划破了她的嘴。

    她仰起头,双手捂住嘴用力的嚼,用力的咽。

    干硬的纸团卡在喉咙里,呛得她眼泪直流,浑身抽搐的干呕。

    但她没吐。

    阿翠抓起桌上的半壶凉茶灌下去,硬是把那团决定几百人生死的纸,咽进了肚里。

    “轰!”

    楼下的门被踹开了。

    “给我搜!一只苍蝇也别放过!”山田阴冷的声音穿透了雨夜。

    杂乱的皮靴声顺着木楼梯“咚咚咚”的冲了上来。

    屋顶上。

    林晚的眼睛死死盯着窗户,手指抠进了瓦片缝里,指甲翻卷渗出血。

    她看到了阿翠吞下情报的动作。

    她看到了那个十九岁的姑娘,在生死关头,用这种方式守住了信仰。

    “咔哒。”

    林晚的右手拔出了腰间的掌心雷。

    大拇指推开了保险。

    她要杀下去。

    她不能看着阿翠被那群畜生带走。

    “你干什么!”陆峥一把按住她的枪管,手背青筋暴起。“你现在开枪,她就白死了!”

    “滚开!”林晚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你给老子清醒点!”陆峥用力的把林晚压在瓦片上,不顾她的伤口,也不顾自己手疼。“下面几十条枪!佐藤就在街口的车里看着!你一露头,救不了她,你自己,还有‘青瓷’,全都得完蛋!”

    “放手……”林晚挣扎着,左手去掰陆峥的手指。

    “我不放!”陆峥咬着牙,雨水顺着他的脸砸在林晚的面罩上。“你教我的!各取所需!大局为重!你白天能把她当弃子,现在就得忍住!”

    “砰!”

    洗衣铺二楼的门被特务踹开。

    “在这里!抓住她!”

    几个特务扑了上去。

    阿翠没有反抗,甚至没往窗户那边看一眼。

    她顺势倒在地上,手脚乱蹬,发出尖锐的哭喊声。

    “你们干什么!放开我!我就是个洗衣服的!你们这群天杀的强盗啊!”

    她的声音很大,穿过雨幕,清楚的传到了对面屋顶林晚的耳朵里。

    特务一把揪住阿翠的头发,从地上拖起来。

    “闭嘴!再叫老子毙了你!”

    “我冤枉啊!长官!我真的冤枉啊!”阿翠哭喊着,脸上的眼泪和雨水混在一起。

    她被两个特务架着胳膊,粗暴的拖下楼。

    从头到尾,阿翠的目光都没往对面屋顶瞥过一秒。

    她用这种方式,把所有怀疑都引到自己身上,只为了给黑暗中的林晚留出退路。

    屋顶上。

    林晚停止了挣扎。

    她的力气好像瞬间被抽干了。

    手里的掌心雷,沉的抬不起来。

    理智,那该死的理智,像一把刀,切开她的冲动,把残酷的现实摆在她面前。

    陆峥说的对。

    她不能开枪。

    她如果暴露,阿翠吞下去的情报就没意义了。沈敬之的牺牲就没意义了。整个上海的情报网,就会彻底崩溃。

    林晚缓缓闭上眼。

    冰冷的雨砸在脸上,顺着眼角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她想起白天在后门,阿翠红着眼眶叫她“表姐”。

    想起阿翠送情报时,偷偷塞给她的桂花糕。

    想起阿翠笑着说:“林先生,等把鬼子赶跑了,我想去学堂念书。”

    念不成了。

    林晚的手指一点点松开。

    陆峥感觉到了,慢慢松开了压着她的手。

    他看着身下这个女人,心里一阵刺痛。

    “走吧。”陆峥的声音哑了,带着一丝轻柔。

    林晚睁开眼。

    那双眼睛里,没了刚才的疯狂和失控。

    所有的情绪,都被她硬生生的咽了下去,压在心底,压成一块石头。

    “咔哒。”

    她关上掌心雷的保险,把枪插回腰封。

    “走。”

    她只说了一个字。

    林晚没再看洗衣铺一眼,转过身,贴着屋脊,迅速消失在雨夜里。

    陆峥看着她的背影,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跟了上去。

    ……

    凌晨两点。

    法租界,林晚的阁楼。

    屋里没点灯。

    血腥味和煤油味混在一起,让人窒息。

    林晚坐在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木床。

    她身上的夜行衣还在滴水。左肩的伤口已经麻木。

    陆峥站在窗边看着她。

    他没走,他不敢走。

    他怕自己一转身,这个女人就会崩溃。

    可是,林晚没崩溃。

    她只是静静的坐着,一动不动,像个雕像。

    “她不会有事的。”陆峥干巴巴的开口,连他自己都不信。“佐藤抓她,是为了钓鱼。鱼没上钩,她暂时死不了。”

    林晚没接话。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沾满泥水和血的手。

    这就是战争。

    不是现代特战部队的演习,不是打信号弹就有直升机来救。

    在这里,每一份情报,都是用人命填的。

    阿翠吞下去的,不只是一张纸。是几百个家庭的命,是这个国家在黑暗里的一点光。

    信仰的重量,实实在在的压在她肩头。压的她骨头响,压的她喘不过气。

    “陆峥。”

    黑暗中,林晚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却平静的让人害怕。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杀你吗?”

    陆峥愣了下,转身看着她。

    林晚缓缓抬起头,那双在黑暗中亮的吓人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因为,你还有用。”

    她扶着床沿,一点点站了起来。

    脊背挺的笔直。

    “佐藤抓了阿翠,一定会用尽手段逼供。我要你用军统的线,给我查清楚,阿翠关在哪。”

    林晚走到陆峥面前,两人离了不到半米。

    “你要劫狱?”陆峥皱眉。“那是特高课的死牢!进去了就出不来!”

    “我不劫狱。”林晚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我要她活着。如果活不成……”

    她顿了顿,眼里全是杀意。

    “我要佐藤正宏,还有所有审讯她的人,给她陪葬。”

    陆峥看着眼前的女人。

    他知道,七十六号那个受气包文书已经死了。

    现在站在他面前的,是个疯子。一个能把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当成棋子的疯子。

    而他,愿意当她手里的刀。

    “好。”陆峥咧开嘴笑了,“老子替你查。”

    窗外,雨渐渐停了。

    但林晚知道,真正的血雨腥风,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