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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3章 丹房破防

    戒律堂偏室里,供纸已经写好了。

    郑直被推进门时,先看见的不是陆归山,也不是许炉生。

    是案上那张黄纸。

    【杂役郑直,以不明邪术污损甲炉筑基丹,致外门小比供丹受损。愿认毁丹之责,听凭宗门发落。】

    字写得很工整。

    罪,也写得很工整。

    郑直笑了一声。

    “我人还没到,罪先到了。”他看着供纸,“戒律堂办事,效率挺高。”

    陆归山坐在案后,手边一面戒律铁牌,神色平稳。

    许炉生站在一旁,冷冷道:“牙尖嘴利,救不了你。”

    “丹,好像也救不了你。”郑直回他。

    许炉生脸色一沉。

    陆归山抬手,止住他,把笔推到郑直面前。

    “郑直,丹房多人亲眼看见,你碰丹之后,甲炉丹变黑。你认,宗门念你试丹三年,只逐出丹房,扣三年月例。”

    “不认呢?”

    “三日复核后,若定罪——废灵根,逐出山门。”

    废灵根三个字落下,偏室里的油灯都像暗了一点。

    修士没了灵根,比凡人还惨。

    郑直炼气二层,不算人物。可他进宗三年,试丹、搬柴、守炉,挨过多少丹火和冷眼,为的就是留在山上。废灵根,等于把这三年,连皮带骨碾碎。

    许炉生看着他,眼底浮起一点快意。

    陆归山以为他怕了,又把笔往前送了送。

    “签。”

    郑直拿起笔。

    许炉生嘴角翘起。

    下一息,郑直在供纸的空白处,写下三个字。

    假丹案。

    许炉生的笑意,僵在脸上。

    陆归山眼神微冷。

    郑直放下笔。

    “我不认毁丹。”

    “我要复核。”

    “你没有资格要求复核。”陆归山道。

    “宗规第三十七条。”郑直一字一句,“涉小比供丹,丹药受损,须留样复验,记录炉号、药材、试丹反应。这一条,是宗门写的,不是我写的。”

    许炉生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

    郑直瞥他一眼。

    “杂役抄宗规换灵米的时候,许师兄大概,正忙着炼假丹。”

    “放肆!”许炉生一步踏出。

    陆归山一个眼神,他又生生停住。

    郑直把这个细节,悄悄收进眼底。

    许炉生怕陆归山。

    不是普通弟子怕执事。

    是坏账,怕账房。

    陆归山沉默了一息,慢慢道:“复核,可以有。但复核之前,你不得再接触丹房,不得接触丹样,不得离开杂役院。”

    “黑丹呢?”

    “戒律堂封存。”

    “同炉未开封的丹呢?”

    “丹房自查。”

    “炉灰呢?”

    许炉生的眼角,跳了一下。

    很轻。

    郑直看见了。

    陆归山,也看见了。

    偏室静了一息。

    陆归山淡淡道:“炉灰,由丹房整理。”

    郑直笑了。

    “真方便。”

    他正要往下说——陆归山在丹房做了多少年执事,那枚黑丹他一眼就认得,炉灰要是落在丹房手里,明早就会变成一捧干干净净的灶灰——

    话到喉头,忽然一紧。

    像有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声带。

    不重,却很明确。

    眼前淡金小字浮出。

    【证据不足。】

    【妄评将反噬。】

    郑直顿了一下。

    他把那句指认咽回去,换了一句。

    “我是说——我怕炉灰,会不见。”

    喉咙松开了。

    郑直心里反而稳了。

    原来如此。

    这能力,不许他凭恨意乱判。它只认他碰过、见过、证过的事实。陆归山有没有毁证,他心里清楚,可没有证据,他就不能说。

    ——那就拿到证据再说。

    陆归山没察觉这点变化,只道:“戒律堂自有流程。”

    郑直点头。

    “那,请把流程写进复核令。”

    许炉生冷笑:“你还挑上了?”

    “许师兄若不怕,写清楚,有什么难?”郑直看着他,“怕的人,才不肯落字。”

    许炉生脸色更难看。

    郑直却不看他了,转向陆归山。

    “复核令上,请写明三样。”他屈指,一样一样数,“封存的黑丹,药架上未开封的甲炉丹,还有甲炉这一炉的药材账。哪一样少了,复核当日,就是戒律堂自己说不清。”

    “凭什么由你定?”许炉生忍不住。

    “不是我定。”郑直道,“是宗规第三十七条定的。我只是念给戒律堂听。”

    陆归山的手指在铁牌上轻轻一叩。

    他比许炉生清楚一件事——丹房门口那群外门弟子,已经看见了黑丹,看见了焦毒,看见一个杂役被按着吞丹。这事,关不回偏室了。他若此刻一口回绝留样,明日外门就会传一句话:戒律堂连样都不敢留。

    陆归山权衡片刻,淡淡道:“黑丹与未开封甲炉丹,戒律堂封存。药材账,丹房自查后报来。”

    独独,又漏了炉灰。

    郑直没再追。

    逼得太紧,那三日,都未必等得到。

    陆归山拿起铁牌,递给身旁戒律弟子。

    “押回杂役院。三日后复核。”

    铁尺压住郑直手腕,他被推出偏室。

    夜风一吹,丹毒的余痛从经脉里翻出来,像细沙在血里磨。

    押送的长廊两侧,有外门弟子远远看着。

    “就是他?”

    “毁丹杂役。”

    “我听说,甲炉丹全黑了。”

    “那……明日小比,还发那批丹吗?”

    人群里挤出一个挂着甲炉号牌的弟子,几步拦在押送队前。

    “我抽的就是甲炉。”他不看郑直,只盯着戒律弟子,“别的我不问。你就告诉我一句——明日这丹,还发不发?”

    戒律弟子张了张嘴,没答上来。

    押送的队伍顿了一息。那一息里,长廊静得能听见火把噼啪。

    那弟子冷笑一声,退回人群。

    郑直被押着往前走,把这一幕看进眼里。

    他垂着眼,唇角却动了一下。

    这才是丹房最怕的。

    他们可以让所有人骂他毁丹。

    却不能让所有人,放心吞下明天那枚丹。

    复核还有三日。

    留样,他争到了。

    那枚黑丹、那排封存的甲炉丹,丹房动不了了。

    只剩一样东西,还攥在丹房手里——

    炉灰。

    郑直被押着走过丹房那头。小青峰的夜色里,丹房的烟囱,还亮着一点暗红的火光。

    这个时辰,还在清炉。

    他们急了。

    郑直盯着那点火光,心里慢慢沉下一个念头。

    留样封得住明面上的丹。

    封不住,他们连夜想烧掉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