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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三十四章 失踪名单(2)

    1981年秋天到冬天,罗斯托夫州的失踪人口档案里又多了几份新卷宗。

    一个十五岁的女孩在卡缅斯克-沙赫京斯基的火车站附近失踪,一个十四岁的男孩在去往新切尔卡斯克的火车上不见了,还有一个年轻女人从塔甘罗格的汽车站走出来之后就再也没人见过她。

    这些案子分别在不同的辖区立案,分别由不同的侦查员负责,分别以“离家出走”或者“失踪”归档。

    没有人把这几份卷宗放在一起看。

    在顿河畔罗斯托夫的州内务局大楼里,有一间办公室专门存放未结案件卷宗。那些卷宗按年份和辖区分类,整整齐齐地码在铁皮柜子里。

    1981年的失踪案卷宗不算多,加起来大概有几十份。其中几份的封面写着“失踪”或者“疑似离家出走”,里面附着报案人的陈述、失踪者的照片和基本情况,以及调查员走访后写下的简短结论。

    那些结论大多是同一句话:“未发现犯罪迹象,建议按失踪处理。”

    这句话的意思是:这个人可能是自己走的,可能是去了别的地方开始新生活,可能过一段时间就会回来,也可能永远不会回来。

    警察手头有更急的案子要办:抢劫、斗殴、盗窃、醉汉闹事,那时失踪案在优先级排序上排得很靠后。

    奇卡提洛显然知道这一点。他在那个系统里生活了大半辈子,他了解苏联警察的办事方式,了解什么案子会被认真对待,什么案子会被搁置,什么案子根本不会有人去查。

    他选择火车站和公交站作为作案地点,不仅因为那里的人流动性大、不容易被记住,也因为那些地方的失踪案本身就不太受重视。一个从火车站走出来的女孩不见了,警察首先想到的是她可能上了火车去了别的地方。

    没有尸体,没有目击者,没有明确的犯罪现场,这样的案子,连立案都困难。

    1982年6月,一个星期六的下午。

    奇卡提洛坐公交车去顿河畔罗斯托夫州的巴加耶夫斯基区买蔬菜。那段时间厂里没什么急事,他心情还算轻松。在顿斯科伊村换车的时候,他决定剩下的路走过去。

    从公交车站出来,沿着村外的土路往北走,两边是稀疏的树林和灌木丛。

    他走了一段路,注意到后面有个女孩也在走。

    那个女孩大概十三岁,穿一件浅色连衣裙,手里提着一个布袋,里面装着刚从商店买的东西。她走得比他稍快一些,步子轻快,像是在赶时间回家。

    奇卡提洛放慢了脚步,等女孩走到他旁边,然后开口跟她搭话。

    他说的话很简单,就是问路。女孩告诉他往哪个方向走,然后两个人就并排走了一段。

    奇卡提洛问了她的名字,她说了。她叫柳博芙·比留克,家住顿斯科伊村,那天是去村里的商店买东西。她父亲在附近的农场工作,母亲在家。

    他们走了大约四分之一英里。这时路边有一片灌木丛,挡住了公路上可能投来的视线。奇卡提洛往旁边看了一眼,见没什么人,然后他突然就伸出手,抓住了女孩的胳膊 ......

    柳博芙甚至没来得及喊出声。

    后来的事情,法医报告里写得很详细。尸体是在6月27日被发现的,距离柳博芙的失踪已经过了十五天。

    六月的罗斯托夫天气炎热,尸体已经严重腐烂。但法医还是从骨骼和残留的组织上提取到了足够的信息:头部、颈部、胸部和骨盆区域共有二十二处刀伤。她的后脑有被钝器击打的痕迹,推测是刀柄或者刀背造成的。她的眼窝附近有几处刮擦伤,深度不一,像是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反复戳刺过。

    柳博芙·比留克遇害之后,奇卡提洛似乎不再试图克制自己的冲动了。

    在1979年到1981年之间,他还有过犹豫。有时候出差到了某个城市,他在火车站附近转了很久,最后还是走开了。他跟自己说,不能再干了,风险太大。

    但1981年后不一样了。柳博芙·比留克的血沾在他手上的时候,他感到了那种熟悉的、让他浑身发麻的快感。那种感觉比酒精更强烈,比任何东西都强烈,他再也不忍了。

    于是从1982年7月到9月,短短两个月内,又有五个人死在他手里。年龄最小的九岁,最大的十八岁。有的是男孩,有的是女孩。

    他用的手法越来越固定:在公交站或者火车站接近目标,用各种借口把人骗到偏僻的地方,然后扑倒、扼住喉咙、用刀刺。刺完之后,他会对尸体做一些别的龌龊的事情。

    那五起案件分别发生在不同的地方,比如卡扎奇拉格里、沙赫特附近的一些废弃果园、新沙赫京斯克郊外的玉米地等。

    每一具尸体被发现后,当地的侦查员都按程序做了现场勘查和走访,但都没有得出什么有用的结论。有些案子被归入了“失踪”卷宗,有些案子被归入了“未破杀人案”。它们散落在不同的档案柜里,彼此之间没有任何联系。

    但1982年秋天,罗斯托夫州内务局开始有人注意到一个问题。

    州内务局刑侦处的一名副处长在一次例行汇报会上翻看了各分局报上来的未破案件统计。他注意到,从1981年下半年开始,涉及年轻女性失踪和不明原因死亡的案件,数量比往年同期有所增加。作为一个干了二十多年刑侦的老警察,他觉得这个趋势不太对劲。

    于是他把几个分局的案卷调来看了一下。

    沙赫特分局报来的是叶莲娜·扎科特诺娃案,已经结案,凶手克拉夫琴科已伏法。

    顿河畔罗斯托夫市局报来的是拉里莎·特卡琴科案,未破。

    巴加耶夫斯基分局报来的是柳博芙·比留克案,未破。

    新沙赫京斯克分局报来的是奥尔加·斯塔尔马切诺克案,一个十岁的女孩,去年12月从钢琴课回家的路上失踪,今年4月在一片玉米地里发现了尸体。

    .......

    副处长把这些案卷摊在桌子上,来回看了几遍。他注意到一个共同点:所有受害者都是在火车站或者公交站附近失踪的,尸体都被发现在树林、田野或者其他偏僻的地方,而且尸体上都有多处刀伤和明显的暴力痕迹。

    他拿起电话,打给了州检察院。

    “我觉得我们可能有一个连环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