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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渴求 而她想见到

    第204章 渴求 而她想见到

    夜雨仍然在下个不停, 可是嘉宓却只听得到面前人过分急促的心跳声。

    谢砚之手中的伞不由自主地朝着她的方向倾斜了一瞬,雨滴随着他手中的紫竹伞滑落下去,落在地上, 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他长叹一声, 望向嘉宓落在地上的油纸伞, 低声道, “王九娘子, 你的伞落了, 灯也灭了。”

    嘉宓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又把头埋在他的怀里,闻到他身上清冽的竹子清香,又轻声开口道, “没关系,你还有伞和灯。”

    只要他在这里, 她就会觉得格外安心。

    这样亲密且近距离的接触,让谢砚之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僵了一瞬, 他手中提着灯, 又拿着伞, 并没有多余的手去回应她的拥抱,但拿着伞的那只手, 却将更大面积的伞面倾斜向嘉宓那处,形成了半环抱住她的姿势。

    嘉宓恋恋不舍地从他怀里起来, 捡起落在地上的灯和伞时, 才注意到,谢砚之有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

    她有些迟来的愧疚,又伸手去抚弄谢砚之的肩膀,轻声道, “兰衡,我方才没注意,你这样回去……今夜恐怕会受了风寒。秋雨有些微凉,你,会不会不舒服?”

    谢砚之只是摇头,嘉宓轻快地拉住他的手,陪他走到角亭里,又将自己怀中干净的巾帕拿了出来,在谢砚之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擦拭上了他快湿透了的那半边肩膀。

    她的举动过分的轻柔,专注的神色在昏暗的烛光下显得格外让人心动,谢砚之喉结微微滚动了一瞬,他低垂着眼眸,良久,才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嘉宓的手腕,沉声开口道,“够了,王九娘子,我自己来便是。”

    他怕他看到她这样仔细认真地模样,会压抑不住自己对她的渴望,失态的神色会将她吓到。

    谢砚之是正人君子不假,可是面对喜欢的人,他亦是一个正直血气方刚年纪的少年,他压抑得太久太久,因而怕自己内心中蛰伏的野兽逃脱,以至于冒犯了她。

    可是嘉宓方才那样认真,却浑然不觉。

    他轻声叹息出来,面对嘉宓不解的目光,低声回应,“我自己来也能擦好,你方才也淋了雨。”

    谢砚之拿出自己那块嘉宓绣的青竹手帕,仔细而又认真地擦拭她发梢上的水珠,又嗓音沙哑的开了口,“好了。你先坐下,回去的时候,可莫要慌慌张张,再淋到雨了。”

    她坐在他的对面,托着腮,隔着烛火看向面前的谢砚之,轻声开口道,“兰衡,方才,我听到你的心乱了。”

    “是因为我吗?”

    嘉宓鲜少会这样直白地问,而谢砚之也很少会回答这样的问题,只是这一次,他却轻轻抬眸,复又沉沉地望向她,看到自己在她眼中的倒影,低声开口道,“是。”

    他这样直白,倒让嘉宓一时间有些无所适从地红了脸,她原本已经低下头去,怕他再顾左右而言他,只是谢砚之没有这样做,他凝眸望向嘉宓,轻声道,“王九娘子想听到的,是这个答案吗?如果是,那么我的心,早就因为你而乱,只是我不敢告诉你。”

    如果不是,他不会在离开建康之前的这个雨夜,冒着这样的瓢泼大雨,前来见她。

    他先前压抑在心里不敢承认的事情,而今终究是在她面前承认了。

    谢砚之喉结微微滚动,继而低声道,“我不日恐怕就要离开建康,重新回到京口,今日前来,是因为,我担心你。”

    这是他第一次在她面前如此坦诚,嘉宓抿了抿唇,终于回应道,“我还以为,你知道我躲着你,所以会像以前那样,选择让我冷静,不来见我了。”

    他的确曾经这样想过,可是如今不这样了。

    因为他知道,他如果不来见她,她或许会一个人钻进牛角尖,而走不出来。

    谢砚之轻轻摇头,接着轻声回应她,“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见我,桓勋喜欢你的事情,其实我一早便知晓,只是我知道你把他当做是朋友,告知你,恐怕会让你心中为难,故而选择了隐瞒。我亦清楚,他掌权之后最想做的事情,除了谋求帝位,恐怕还有迎娶你。”

    “你是为此事而难过,亦觉得无法给出我一个确切的答案。可是王九娘子,我知道你的为难,你有你身为琅琊王氏之女不得不承担起的责任,所以,你无需因为此事对我愧疚。只是我觉得,我无法在眼下带你解决现在的困境,该感到惭愧的那个人,想来应当是我。”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神情中带有些歉疚,嘉宓却觉得心中难过,她顿了顿,又道,“这不是你的问题……而我眼下能做的选择,也的确和你说的一样,只能留在建康,答应桓勋的要求。”

    “你要去京口了吗?不问问我愿不愿意跟你一起离开?”

    谢砚之摇了摇头,又回答她,“因为我知道你不会和我一起离开,你有你的事情,如果你走了,桓勋必定会拿你父亲和你兄长是问,出于各种原因,我都不会劝你做你不愿意做的事情。”

    “我这次去京口,其实是为了养精蓄锐,朝廷派我出征,守住三吴,保卫扬州,以防止卢一再次来袭,这是原因的其一。其二,已有州郡长官私底下同我议论过桓敬灵的事情,他眼下行为越发出格,我深知他未来某一日恐怕会对大临朝廷取而代之,故而有所图谋。”

    “此事,琅琊王殿下也心有担忧,亦希望我能在外处理好这些事。”

    楚澈心里也不愿桓勋兴兵作乱,他本就是宗亲,是桓勋监视的重点,被控制在建康,无法离开,而桓勋更不会让他执掌军权。

    所以唯一的指望便在谢砚之身上,更何况北府兵对谢砚之的信服和听从眼下朝中也无人能及,除了归他统帅,桓勋亦找不出来第二个人选。

    嘉宓闻言,轻轻抬眸,复又轻声回应他,“你今日来,是不希望我因为此事继续伤神,还有——”

    还有不愿要她愧疚难过,更是告知于嘉宓,他不会让她等上太久。

    桓勋决意在登基后举行天子大婚,仪式繁重,绝不是仓促之间便能够完成的事情。

    “我会接你出来。”

    他神情中带有一丝确t?定,谢砚之顿了顿,又道,“亦不会让你一个人长久地留在他身边,桓敬灵眼下已不敬畏大临朝廷,这段时日,朝廷人人畏惧不敢言,他又大兴土木,兴修宫室,收集奇珍异宝,只怕终有一日会人心向背,先前已有人讨伐于他,虽然失败,但是他不行仁政,天下想要反他的人不计其数。现在他可以诛杀那些明面上反对他想要篡夺皇权的人,但来日却堵不住天底下的悠悠众口。”

    “他若是以德服人,让百姓长治久安,更除掉暴政倒也罢了,只是现如今,他却走了截然不同的路。”

    “况且他不止豪奢纵欲,且政令无常,常常朝令夕改。老子曾有言,治大国,若烹小鲜。以道莅天下,其鬼不神①。三吴百姓好不容易以为可以过些太平的日子,却全成了奢望。”

    嘉宓听得明白他话中的深意,她亦不赞成桓勋现如今为政的作风,在他眼里,一切说他不好的大臣都应该被处死,防止留下后顾之忧。

    对于百姓……先前的赋税和政策已经让百姓苦不堪言,他却没有收敛,亦将严苛的赋役视作是理所应当,并且为自己称帝而做准备。

    更是因为说要给她一个举世瞩目的婚礼,而不断地搜刮金银珠宝,她曾直言反对过,可是在桓勋的眼里,楚凌楚显他们同样过着奢靡的生活,亦成了这江山社稷的掌权者,而他又凭什么不能拥有这一切?

    楚沉本就为人庸懦,且没有成为帝王的才干,更不敢反抗于桓勋,他的脑子也并不如普通人那样灵光,桓勋掌权之后,对皇帝更是几近凌辱,也裁撤了他的天子仪仗,连王婉茗和楚沉生了重病,亦是甩手不管。

    三吴发生饥荒,他想到的也不是想办法去解决宅难,而是任由饥荒蔓延。

    饿死的平民富贾不计其数,为政之道,可谓自私。

    也难免那些士族同百姓会对他心生怨怼之情,本以为桓勋的掌权是为了肃清吏治,拯救朝廷,到头来却发现不是如此。

    嘉宓难免叹息出声,她仰起头,看向面前的谢砚之,低声道,“我明白你去京口,任重而道远,眼下其他的大臣信任于你,桓勋虽然觉得你是一柄棘手的利刃,却眼下不得不任用于你。你离去后,要小心积蓄力量,不可贸然行动。”

    她前世便知道谢砚之行事的稳妥,而今生也不例外,可是在他离去之前,她仍然想要叮嘱于他,“至于我的事情,你亦不必忧虑,道宝他……不会对我怎么样,也不会伤害我。”

    踌躇良久,嘉宓还是说出了这段话。

    谢砚之微微颔首,角亭外的雨还在下个不停,清脆的雨滴声,似乎在为这次的离别也奏响了前奏,他低声道,“王九娘子,我离开后,无论发生何事,你都要记住,不要过分忧虑,这些事情,你烦恼的,都会解决。”

    只是嘉宓隔着石桌上的烛火,望见他清隽却又过分严谨认真的脸,低低笑了出声,她起了身,身子越过桌面,整个人凑近他的身体,呼吸近在咫尺。

    她顿了顿,才开了口,“你既然已经告知了我你的在意,是不是应该对我改口?”

    “从认识最开始,到现在。你一直唤我王九娘子,却从未唤过我的名字。”

    而她想见到他的逾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