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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3章 相向 总有拔刀相

    第213章 相向 总有拔刀相

    宴席散场后, 谢砚之缓步朝前走去。

    方才宴会间的觥筹交错本已经让他感觉到疲惫,谢砚之饮了几杯酒,他虽不算上不胜酒力, 但却因为最近的事有些需要理清思绪, 恍惚之际, 却感觉到身后有人叫他。

    他定过神来, 转过身去, 望到了桓予和桓瑾二人一起追了出来。

    “桓尚书令, 桓将军——”谢砚之微微躬身,又轻声道,“怎的让二位一起出来送行?倒也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桓瑾拱手回应道,“只是许久不曾见到兰衡, 方才在宴会之上聊天未能尽兴,有些话还想当面同你聊聊, 阿予心中所想亦是如此。”

    谢砚之微微抬眸,声音里透着一丝沉静, “我也的确有很长一段时间未能见到桓大人, 不知道桓大人这段时间身体可好?至于当面聊的话, 有什么事情,桓尚书令尽可对我直言, 但说无妨。”

    听闻此言,桓予和桓瑾两人对视了一眼, 桓瑾复又叹了口气, 才低声开口道,“兰衡,且随我和阿予过来说话。”

    谢砚之知道桓瑾有要事相谈,恐怕是不能够直接对外人阐述的话, 故而尾随桓瑾和桓予朝前走去,几人一同到了一处偏僻的宫院,桓瑾将宫院的门打开,将谢砚之拉了进去。

    四下无人,门又被重新关好,桓瑾这才长舒了一口气,又开口道,“实不相瞒,这次我同阿予之所以冒昧拉你过来,实在是和荆王殿下的交代脱不了关系。”

    桓予也轻声开了口,“不错,伯父说得极有道理,今日所问,其实是为了太尉,先前昨日他单独与我聊天时,便有提及过此事,今日宴席前,我左思右想,却未来得及同你相商,也没有想好措辞,但是伯父同我说,此事不宜再三推迟,毕竟过两日兰衡就要回到京口,故而才在宴会后将你拉来,要与你相商。”

    他踌躇片刻,复又将目光投放向一旁的桓瑾,让对方先做开口。

    桓予其实也是被桓勋拉着派下的任务,要他私底下过问于谢砚之,毕竟他自己不方便问这种事情,只能委托桓予和桓瑾来问。

    但是桓瑾又是素来算得上是保守派,虽然因为各种原因要站在桓勋这边,不过心底里却觉得问这些话他有些难为情,故而要拉上桓予,桓勋这才和桓予又私下吃过饭,通过消息,让他来替自己问谢砚之对方的看法。

    他心中其实对自己的这位弟弟要登基,也早就清楚得很,只不过先前桓勋未曾言明过时间,桓予也没有明面上的同谢砚之提过此事,只是提及此事,也要有语言的修饰,毕竟桓勋想要改朝换代一事,于大多数朝臣来看,算得上是谋逆之举。

    谢砚之只是微微抬眸,没有什么过多催促的神情,表现得极为心平气和,又轻声道,“二位大人有话不妨直说,我听着便是,将我特意叫来此处,恐怕应当是有要事相商了。”

    看到他的态度,桓瑾悬着的心也放下了几分,他理了理方才躁动不安的情绪,又低声开口道,“兰衡,你方才在宴席上说荆王殿下功劳深厚,品德俱优,我与朝中的大臣也是如此看待。这段时间朝廷的风向,不知你是否有所听闻?想必阿予在京口,亦同你提及过此事。”

    话说到了此处,谢砚之已经心知肚明桓瑾和桓予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

    先前桓勋为了策划自己能够顺理成章的得到皇位,弄了不少祥瑞出来,又命令自己的党羽歌功颂德,其野心,不言而喻。

    谢砚之沉思片刻,便接着开口道,“我明白桓尚书令的意思,这段时间,我也的确有所耳闻,朝廷之上,对于夸赞荆王殿下理政有功的声音不在少数,而他也的确是少年才俊,担当得起大臣们的夸赞。”

    桓予听了又低笑道,“兰衡所言甚是,我和伯父想问你的其实是,现如今朝廷中夸赞道宝,觉得陛下应该禅让的声音,你有何见解?”

    这段话无疑是在试探谢砚之对于桓勋想要谋朝篡位的看法,他早就知道桓予和桓瑾拉他前来此处,特意避开有人的地方的用意,故而轻声回应道,“我认为并无不可。”

    “荆王殿下之父桓大司马曾为大临立下汗马功劳,在朝中素有威望,而荆王现在贵为朝廷之主,勋德隆厚,且大临宗室德行衰微已久,承运禅代,又有何不可?”

    他的话回应得滴水不漏,又恰好是桓予想听到的结果,桓予素来觉得谢砚之是一世之杰,得到他的支持,他便知道对方和桓勋也算得上是一条心。

    桓予微微扬唇,又拉住他的手,轻声回应道,“我就知道兰衡会站在道宝这边,你说这件事可行,那便是的确可行了,还是你靠得住,这几日我就找机会去和伯父一起回禀荆王殿下。”

    他兴高采烈的同时,未望见谢砚之眼中锐利的余光。

    *

    回到谢家之时,天色已经接近暮色,申时末的天,太阳昏昏沉沉地快要西斜。

    他驻足的时候,子月的第一场小雪刚刚下了起来,从空中簌簌飘落而下,天气比先前要冷上更多。

    落雪打在了他的头上,他抬起头来,望见天地间银装素裹,洁白的雪花正为天地之间迅速地镀上了一层银色。

    谢砚t?之踏步进入了家门,只觉得有些说不出的疲惫,谢泠舟从外面进来接他,见他一身风尘仆仆,又开口道,“我说兰衡啊兰衡,安稳日子你不过,非要跑到北府兵那边去受苦,成天和那些兵卒混在一起,这般憔悴也实在太正常不过。”

    禄荣从一旁拿了披风给谢砚之披上,又道,“五郎君,您就别嘲讽我们家七郎了,他这段日子在京口那边够累了,您这一天天在家中吟诗作对倒是好,却不知外边都要变了个天。”

    入了冬后,早晚的气温差距愈发的明显,天气到了快黑的时候,温度也有些骤降,谢砚之低低的咳嗽了一声,又抬了抬手,轻声道,“禄荣,不必说太多,五哥许只是觉得我在那边太过疲惫,不如在建康享清福。”

    他抬起头来,又对谢泠舟开了口,“这段时日,祖父的身体如何?他是要你叫我过去见他?”

    闻言,谢泠舟点了点头,又道,“自然是他要我过去找你,不过你怎么感觉还发烧了?看起来脸有些红了,至于他老人家的身体,看起来比前些日子要好上许多,只不过亦经常因为你在京口而感到担忧。”

    “对了——”谢泠舟把谢砚之拉到身侧,又贴着他的耳朵开了口,“四妹今日把王九娘子请到家里了,她说让王九娘子在府中和她共寝一日,王幼昧同意了,你见过祖父之后,可以去找她。”

    谢泠舟知道谢砚之在意嘉宓,故而将此事告知于他,谢初瑶亦是因为得知谢砚之今日要回家,才将嘉宓请到家中小住,也是想为他们安排得来不易的见面时间。

    说完之后,谢泠舟重新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装作若无其事地开了口,“你今年新年不回建康了吗?”

    谢砚之知道谢泠舟的用意,心领神会,他摇了摇头,又道,“恐怕不能回到京师过年了,要留在京口驻扎,祖父的身体,若是五哥有空的话,还劳烦你多加照顾了。”

    “至于我的身体,许是因为日夜兼程赶回建康,又因为心中有事,气候变化,导致的偶感风寒,本也不是什么大事,我给自己抓两副药,再休息休息,应该就会好了。”

    听闻谢砚之的回答,谢泠舟只是轻声叹气,又回应道,“虽说如今你忙的事情要比我这个闲散人来得更多,但兰衡你也总不能不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我去吩咐厨房给你熬一碗姜茶,你常吃的药写一张单子给我,等会儿你见完了三祖父,便可以去吃药,熬药还得好半晌的功夫。”

    谢砚之谢过了谢泠舟的好意,又吩咐禄荣同谢泠舟一同离开,禄荣知道他惯常喜欢给自己抓的药方,也能去看抓药的时机。

    ……

    穿过回廊,谢砚之轻车熟路地找到了谢瑄的居所,守门的家仆看到来人是他,便毕恭毕敬地将位置让了出来,又低声开了口,“是七郎君回来了,老太爷正在屋里等您,他刚才睡了会儿,才起身不久。”

    谢砚之微微颔首,继而推开房门,缓步踏入了谢瑄的房中,屋内还有淡淡的檀香气息,香炉中正徐徐升腾起烟雾,房中的火盆也烧得正旺,谢瑄侧着身靠在卧榻之上,似乎正在闭目养神,见他归来,才轻轻抬起头来开了口,“是兰衡回来了,过来,坐到祖父身边来。”

    他的精神对比先前,已经有一些差了,谢砚之看得出来谢瑄最近或许睡得并不算安稳,他走了过去,低声道,“祖父这段时间是休息得不好吗?气色看起来要比前些日子差上许多。”

    闻言,谢瑄只是低声笑笑,“老毛病了,人年岁大了便是如此,我能活到古稀之年已是侥幸,耄耋的年纪还要靠命数。”

    “至于能活到多少,都是要看造化与上天的恩赐罢了,唯一放心不下的恐怕便是谢家和你。”

    他说话的语气里带着一丝惘然,又拉着手看着坐在对面的谢砚之,接着开了口,“你去了宫中,桓敬灵是否有为难于你?”

    谢砚之摇了摇头,又轻声回应道,“祖父,我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去说,只是,我心中觉得很多事有些棘手,恐怕日后,倒是会有血雨腥风了。”

    因为谢砚之明白,他同桓勋之间,虽明面上风平浪静,但总有拔刀相向的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