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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5章 抱憾 宓宓,嫁给

    第225章 抱憾 宓宓,嫁给

    无论前世还是今生, 嘉宓都是第一次到荆州。

    她前世未曾来过这里,今生也没想到过会以被桓勋带来的方式来到荆州。

    最后一轮晚桂在九月盛开,她托着腮, 看向院子里的桂花, 一瞬间, 竟有几分不太真切的错觉, 总觉得恍惚间一场大梦, 而今却不知道前世是梦, 亦或是今生才是一场梦。

    她听得到自己的心跳声,能感觉到自己在活着,但是隐隐约约又有一种错觉,总觉得自己是一出戏的旁观者, 看着戏文按照上天早就安排好的方向去发展,而她却无能为力。

    嘉宓不知道从她的角度到底该如何去评价桓勋, 本来这是一场顺风局,而打成逆风局的原因其实也不完全是因为谢砚之多有谋略, 可以做到轻而易举的以少胜多。

    事实上, 很多时候, 能否赢得战争的胜利,其根本不在于是否拥有计谋, 更在于能不能坚定住自己的内心,相信自己有能够一击破敌的能力。

    因为她从始至终站在的, 都是谢砚之的立场上, 所以嘉宓也不会想用自己的这颗心,去劝说桓勋到底该如何赢下对方。

    但她的心中,却升腾起一种莫可名状的悲哀之感。

    嘉t?宓正在思量之际,听到身后传来隐约的脚步声, 月色下,少年正站在桂花树旁,与她遥遥相望。

    他这段时间,身形变得清减,神色也变得憔悴起来,离开建康,桓巍重新接纳他,他整顿出了两万人马,这非但没有让他安下心来,却让他变得更加心神不宁。

    少年的脸色苍白,靠在了桂花树下,抬起头来,望着皎洁的月色,低声嗤笑出来,“你现在是不是觉得,我很可笑?什么都没有了,却还是要把你捆在我身边?”

    “如果你还在建康,恐怕你和谢兰衡早就甜甜蜜蜜,你侬我侬了吧?”

    可他偏偏要打乱谢砚之的计划。

    说出这段话的时候,桓勋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竟然带了几分酸涩的意味。

    苦心孤诣的筹谋了这样久的时间,如今落魄离去,建康不在他手中,而皇位,也好像转瞬即逝。

    桓越的神主牌位已经被毁于一旦,大跃作为伪朝,不算是正统的政权,自然不能够再享有太庙祭祀,而大临的宗庙祭祀,又重新被谢砚之与朝中诸臣供奉起来。

    现如今的桓勋,说不出自己的心里到底有多苦涩,他抿了抿唇瓣,继而走近了几步,用指尖轻轻捧起嘉宓的脸颊,低下头与她对视,“你说,我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个笑话?”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还带着显而易见的不自信,嘉宓能从他的眼里看出局促不安,桓勋琥珀色的眸子多了一层暗色,这层阴翳让他的面容显得有些过分的憔悴不堪。

    他说这段话的时候,有些肉眼可见的疲惫与恐慌,声音变得更加低沉,“原本想给你的婚礼,现如今都没有了……可是宓宓。我仍然想同你成亲。”

    这段话他是真心实意的。

    自从离开建康,他发现自己曾经谋划过,想要给嘉宓的一切都成了梦幻泡影。

    桓勋心中自然是感觉到天上地下的转变,嘉宓抿了抿唇,就这样在夜色下凝望着他,金黄色的桂花飘落在两个人的身上,嘉宓感觉到清甜的桂花香气萦绕在自己的呼吸之中,让她混乱的思绪在片刻之间得到了些许的缓冲。

    她仰起头来,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道宝……你知道,很多事情,不是强求就能有结果,强求来的东西也不是你的。或者说,终究有一天,会归于虚无。”

    “你逼迫我同你成亲,可你心中明白,我对你并不是爱意,这世界上男女之间的感情,有时可以不是情爱,而是只有单纯的,我希望你变好,不要走到一条万劫不复的道路上去,或许,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她很难去解释清楚自己对他的感情,这本就是一件极其复杂的事情。

    嘉宓一直都觉得,人与人之间的感情,是复杂多样的,她怜悯桓勋,希望他做一个好人,避开本该有的结局,是因为,她觉得他本有自己选择的机会,也把他当做是朋友,不愿意见他结局凄惨,可是,这与情爱也所去甚远。

    但是桓勋却并不了解她的苦心。

    或者说,他们从始至终,都走在背道而驰的两条路上面。

    见到嘉宓这样的神情,桓勋的心里,一时之间,竟然说不出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他身形踉跄,后退了一步,似乎是感觉到不可置信,紧接着又用双手按住嘉宓的肩膀,“你知道我要的不是这个!”

    “我要的不是怜悯我,同情我,甚至说什么朋友,宓宓,你明知道我不是想做你的朋友,我想要你爱我!你可以去爱谢砚之,又为什么不能来爱我?”

    他的手抚在了桂花树上,声音带了些自嘲,“如果你肯用爱他的心来爱我,或许我不会那样听不进劝谏。”

    嘉宓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三个月以来,桓勋在荆州的所作所为,她固然看在眼里,他做得比在建康之时,要来得更加过分。

    殷巷见他在荆州所施为之举,多有严苛,故而苦口婆心劝谏,可是桓勋给出的回应却是,正是因为输掉了与谢砚之的战役,也被迫离开了建康,才更加要用严苛的刑罚来约束众人,不可以施以宽政。

    荆、江两州的人因为桓勋的所作所为,纷纷感到惶恐而不自安,桓勋是因为失败回到荆州,反而要让他们庆祝迁都,而绝口不提如何保住现在的疆域,且性情变得更为多疑敏感,稍有小事,便会大发雷霆,对人的信任度也降低到了极点。

    嘉宓望着面前少年明暗不定的面容,故而觉得心中有几分悲凉,她抿了抿唇,又低声道,“道宝,你应当知道,我从没有觉得你可笑过。”

    “无论你是何种身份,何种地位,在我眼里,你只是桓勋,是那个最初遇到我时,口是心非的桓小郎君,仅此而已。”

    她从不是会因为身份和地位看轻他人的人,如果是,那她在前世亦不会因为和楚澈之间的情意已绝,便决然地选择赴死。

    嘉宓明明可以坐高高在上,掌控权柄的太后,而不必在意情意与否的问题,那她便会成为辅佐幼主,把持朝政,临朝称制的女人,死亡这件事,对于前世的她,从来都是下下策。

    只可惜,权柄对她而言,从来也不过是过往云烟,是注定会腐朽在史册里的一笔记载罢了,她真正在意的,从来都是她活着,能否顺遂自己的心意,对得起自己的本心。

    所以她还是选择了,在所有人眼里,看起来最傻,也最不利于自己和家族的那个结局。

    她今生会喜欢谢砚之,也是因为她从前世便知道对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而不是因为提前知道了他会成为名垂青史、执掌中枢、说一不二的权臣。

    他们之间共同的理想,都是为了这个天下。

    而桓勋,恐怕很难理解她无法因为感动与对方爱自己,便能够接受感情的看法。

    嘉宓默了半晌,又低声道,“我喜欢谢兰衡,是因为他是一个对得起本心的人,而不是因为,他能够给我这世界上最好的东西。”

    前世的皇后她也做过了,至尊无极的位置,在他人眼里,看起来是殊荣,但实际上,不过是枷锁与囚笼。

    权势与执着会让人迷失自我,而嘉宓恐惧在权力斗争中变成没有感情的机器,可以为了掌控大权,彻底沦为一个她自己都觉得陌生的人。

    经历过的种种,都在告诉她,世间之事,如梦幻泡影,到最后不过是南柯一梦。

    人们费尽心思想求来的东西,如同昙花一现,转瞬即逝。

    桓勋轻轻阖眸,抬起头来,看向她,语气中带了几分凝滞,“他给你的东西,哪里是最好的?我难道给不了你吗?我又哪里不值得你爱?或者说,爱的先决条件,是必须爱世人,才有资格被你喜爱吗?”

    “可是宓宓,你这是在说一个伪命题,爱天下的圣人,哪里有心里眼里只有你的人更好?”

    “我在荆州那几年,每日每夜都在思念你,掌控荆州后,你看到的这座我居住的院子,我派人移植来了不少桂花树。”

    不是因为他喜欢桂花,是因为他喜欢嘉宓。

    他从来没有对嘉宓说过这些,只是桓勋在这段时日以来,又经常会做噩梦,从而变得越来越暴躁,而那些人又只会徒增他的烦恼,他唯一能感到轻松的时候,便是在嘉宓的身边。

    桓勋心里再清楚不过,他和她在一起的时间只会越来越少。

    他抿了抿唇,又用手拉住嘉宓的手,“逃亡来荆州的那些天,我让你吃了许多苦,又因为这段时间,烦心的事太多,婚礼也搁置了,但我,还是决定重启。”

    “下个月我重新挑选了黄道吉日,这回的婚事或许简陋,只有你我,但我不想再等了,也不想再筹备了,虽然是食言,可是谢砚之的人这段时间已经攻打了过来,我派我的手下何易还有兄长桓胤共同去抵抗……本来人数众多,却被郗恽和陆铭安他们用了狡猾的手段,谎称主帅已死,军心涣散,吃了败仗。”

    “如今我重整了两万人的兵马,这几日便要带着楚沉和楚澈等人再度东下,寻阳已经被他们占领,在路上,势必会与他们相遇,这次,是我最后的机会了。”

    “宓宓……”

    “嫁给我。”

    他知道在路上求她嫁给自己,是委屈了嘉宓,可是他没有别的办法。

    桓勋隐约感觉到,天命或许从来都不在他这里。

    而他在生命的尽头,唯一放不下的,或许不再是权力。

    而是嘉宓,不是他的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