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羽菲在电话里详细描述了陈财明态度转变的细节。周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菲菲，你的直觉没错。陈财明前后态度反差太大，这不正常。”
周泽的声音很冷静，“他之前是快要淹死的人，见到救命稻草会拼命抓住，而不是讨价还价。除非……”
“除非他看到了别的‘岸’，或者，有人给了他别的承诺，让他觉得有底气跟我们周旋。”魏羽菲在电话那头接话，她和周泽想到了一起。
“对。”周泽肯定道，“陈财明之前是热锅上的蚂蚁，现在突然敢端架子了，只有这两种可能。”
魏羽菲接口道：“我们接触晨曦科技很隐秘，知道的人不多。但如果有人一直在暗中关注我们的动向……”
周泽眼神一冷：“李启轩。”
这个名字让房间里的温度仿佛都降了几分。如果真是李启轩那边察觉到了什么，在暗中作梗，那情况就复杂了。
“菲菲，你马上查两件事：第一，最近除了我们，还有谁接触过陈财明？第二，查查他或者他公司最近有没有异常的资金流动，哪怕是小额的。”
“明白，我马上安排人去查。”魏羽菲顿了顿，有些担忧，“阿泽，如果真是……李启轩那边？”
周泽眼眸一寒，“李家在香江经营多年，眼线不会少。我这么大张旗鼓地过来，他不可能不知道。给陈财明撑腰，给他画个更大的饼，既能搅黄我的事，又能给我个下马威，像是他的手笔。”
他沉吟片刻，果断下令：“菲菲，陈财明要一天时间，我们就给他一天。但姿态要变，从现在起，你不再主动联系他。如果他明天主动找你，价格再压五个点。如果他没动静……我们就当这笔生意黄了。”
“釜底抽薪？”魏羽菲立刻领会了周泽的意图，“我明白，不能让他觉得我们非他不可。”
“对。”周泽点头，“先晾着他。让他和他背后的人先慌。我们静观其变。”
“同时，你手头准备的其他几家备选公司，接触可以加快一点，适当放出点风声。要让陈财明知道，选择权在我们手里，不在他。”
“好，我这就去办。”
挂断和魏羽菲的电话，周泽立刻又打给了陈天纵。
“天纵，是我。”
“泽哥，您吩咐。”
“两件事。第一，加派人手，给我盯紧了唐桂祥，他见了什么人，去了哪里，都要弄清楚。第二，查查最近有没有李启轩，或者疑似李启轩手下的人，在滨海、深海活动，特别是和制造业、科技公司有接触的。”
“明白！我马上安排弟兄们去办。”陈天纵回答得干脆利落。
放下手机，周泽揉了揉眉心。滨海的这潭水，果然比他预想的还要深，还要浑。他刚伸出脚，就感觉到了水下有东西在搅动。
“周哥，要不要跟蒋董那边打个招呼？”旁边的苗磊低声建议道，“万一真是李启轩……”
“暂时不用。”周泽摇摇头，“琳琳在香江压力已经很大了，不能什么事都靠她。况且，现在只是猜测，没必要自乱阵脚。先看看对方出什么牌。”
他推动轮椅来到窗边，俯瞰着楼下车水马龙的深海市。阳光下的城市一片繁华景象，但他却感觉仿佛有无形的硝烟在弥漫。
“李启轩……如果你真的出手了，那正好。”周泽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昂扬战意，“我就试试你这圣殿骑士团的副团长，在滨海这块地上，到底有几斤几两。”
“阿磊，联系庞明杰，问问他那边情况怎么样。让他想办法，在宏信制造内部点把火，把工人对欠薪的不满挑起来，动静闹得越大越好。”
“明白，周哥。”苗磊立刻拿出手机联系庞明杰。
几分钟后，苗磊放下电话，脸色有些古怪：“周哥，庞明杰说……已经有人在做了。”
“什么？”周泽一怔，“谁？”
“他说，从前天开始，就有几个平时就爱闹事的刺头在车间里散布消息，说李宏信根本没钱，准备跑路了，鼓动大家今天下午就去堵办公室要钱。庞明杰本来也想煽风点火，结果发现有人抢在他前头了，而且手段更狠，直接说要砸机器抢东西。”
周泽眼神骤然锐利：“查清楚是谁指使的了吗？”
“庞明杰说，那几个刺头嘴很严，但他隐约听到他们提过一个叫‘九哥’的人，好像不是厂里的，是外面混的。”
“九哥……”周泽低声重复了一遍。这绝不是巧合。在他准备动手的时候，已经有人抢先一步，而且手段更激烈，目的性极强——不仅要搞垮宏信，还要彻底搞臭它，甚至可能引发恶性事件。
难道是唐桂祥？
就在这时，套房的门被轻轻敲响。
“周先生，午餐已经为您准备好了，现在为您送进来可以吗？”管家陈薇柔和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周泽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波澜，恢复了平静：“进来吧。”
陈薇推着餐车走进房间，将餐点一一摆上桌。
白灼顶级响螺片薄如蝉翼，透出淡淡的乳白光泽；古法蒸东星斑鱼身下垫着火腿、冬菇，蒸汽氤氲，最大程度保留了鱼肉的鲜甜；炭烤焦香乳鸽表皮酥脆，泛着诱人的蜜色；还有金黄酥脆的百花酿蟹钳、汤色清澈如茶的金汤佛跳墙，以及几样精致时蔬和一小钵冒着热气的鲍汁扣饭。
餐具是细腻的骨瓷，银筷沉手。
这顿饭确实配得上“周先生”的身份，苗磊看着这一桌菜，下意识地咽了口口水，又赶紧收敛神色。
周泽目光扫过餐桌，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对陈薇微微颔首：“辛苦了。”
“您慢用。”陈薇得体的微笑，带着服务生悄然退下，并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周泽和苗磊。苗磊看着满桌佳肴，又看看周泽，没敢先动筷子。
周泽拿起银筷，却没有立刻夹菜。而是先舀了一小碗佛跳墙的汤，清澈的汤水入口，滋味醇厚绵长，是下了真功夫的。但他味同嚼蜡，心思完全不在美食上。
“阿磊，吃吧。”周泽对苗磊说了一句，自己则慢条斯理地吃着，脑中飞速运转。
假设“九哥”是唐桂祥的人，也就是说唐桂祥一直在玩猫戏老鼠的游戏，他要的是凌虐李宏信的快感，而并不是将他直接弄死。
若是这样，倒不妨让李宏信更惨些......
至于陈财明的反常，除了李启轩，他实在想不到还会有谁。
周泽心中一沉，看来速度要更快些才行，既然你们想把水搅浑，那我就让这潭水浑到谁也看不清！他放下筷子，眼神已经变得无比冷静和决断。
“阿磊，两件事。”
“第一，让庞明杰别轻举妄动，但眼睛放亮一点，盯紧那个‘九哥’和那几个刺头，摸清他们的路数和背后的人。必要的时候，可以‘帮’他们一把，让火烧得更旺点，比如，让李宏信等人今天下午就不得不面对工人的围堵。但要把控方向，别真闹出无法收拾的人命。我们要的是混乱和压力，不是不可收拾的暴乱。”
“第二，告诉魏羽菲，陈财明那边，不用等一天了。现在就放出风去，就说我们对晨曦科技的评估存在重大疑虑，收购计划无限期搁置。同时，让她高调接触名单上的另一家公司‘精密模具厂’。”
苗磊立刻领会：“周哥，你这是要打草惊蛇，顺便敲山震虎？”
“对。”周泽冷笑，“有人想跟我玩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就把水搅得更浑，看看谁先沉不住气。如果真是李启轩，他肯定不会眼睁睁看着我轻易找到替代目标。只要他动，就会露出破绽。”
“明白了，我马上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