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陈财明的事,周泽不得不加快速度。
下午,他便与张烨签署了那份带有对赌性质的股权转让协议,并用蒋秋琳给的黑卡,将五千万港币转到了张烨的个人账户上。
看着张烨如释重负、甚至带点谄媚的笑容,周泽内心毫无波澜。婉拒了对方的晚餐邀约,只要求张烨准备好公司近五年的全部资料,他需要掌握实际情况。
对此,张烨并无异议。
回到酒店,还没来得及喝口茶,魏羽菲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阿泽,消息已经按你的意思放出去了。果然,陈财明那边立刻就坐不住了。”魏羽菲的语气带着一丝冷嘲,“他先是打电话给我,语气慌乱,说什么之前是误会,希望我们再给他一次机会。”
“你怎么回应的?”
“我按你吩咐的,态度很冷淡,只说公司战略调整,暂时不考虑对晨曦科技的投资了,让他另寻高明。”魏羽菲顿了顿,“他听起来快哭了。”
周泽“嗯”了一声,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
他要让陈财明,以及陈财明背后可能存在的“指使者”,先乱起来。
然而,就在他和魏羽菲通话结束后不到十分钟,套房的内线电话突然响了起来。通常,这个电话只有管家陈薇会使用。
周泽示意苗磊接听。
苗磊拿起电话,听了几句,脸色变得有些古怪,用手捂住话筒,低声对周泽说:“周哥,是陈管家……但她说,有件私事,希望能当面跟您汇报,是关于……她父亲的。”
“她父亲?”周泽眉峰一挑,瞬间想到了什么,“让她进来。”
片刻后,陈薇轻轻推门而入。
她依旧穿着那身得体的旗袍,但脸上的微笑消失了,取而代之是一种极力掩饰的焦虑和不安。她手里紧紧攥着一部手机。
“周先生,对不起,打扰您了。”
她声音微颤,深深鞠了一躬,“我……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说。”
陈薇抬起头,眼中已泛起泪光:“周先生,我父亲……是晨曦科技的陈财明。他刚才……给我打了很多电话,说他错了,他求我一定要跟您解释清楚,他真是一时糊涂,被人……被人骗了!求我……无论如何,请您再给他一次机会。他说没有您的投资,公司就真的完了,我们家……也完了。”
说着,她将手机递了过来,屏幕上显示着几十个来自“爸爸”的未接来电。
周泽没有接手机,只是用平静的目光看着她。
这也太巧了。
陈财明的女儿,恰好就是酒店的专属管家?
是单纯的巧合,还是……有人刻意安排?
如果是后者,那这步棋,埋得可就太深了。
周泽的大脑飞速运转。
陈薇深吸一口气,仿佛下定了决心:“周先生,我父亲说,上次,在和魏总见面后,突然有一个自称是‘麒麟资本’高级顾问的人找到他,开出了比您更优厚的条件,不仅承诺全额现金收购,还答应保留他董事长的位置以及15%的干股,并且……并且可以帮他解决外面的所有债务。”
“麒麟资本……”周泽心中冷笑,果然是李启轩。他面上不动声色:“然后呢?”
“那个人还说……说您这边资金实力有限,收购晨曦只是幌子,最终目的是想空手套白狼,榨干公司价值后就甩手不管。”
陈薇的声音越来越低,“我父亲他……他当时被债务逼得走投无路,又听了这些蛊惑,所以才……才敢跟魏总讨价还价。他现在后悔莫及,说那个‘麒麟资本’的人之后再也联系不上了,根本就是一场骗局!”
周泽静静地听着,心中念头飞转。
陈薇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李启轩确实出手了!
他沉吟片刻,“陈薇,我第一次去晨曦科技,是天玺国际蒋秋琳董事长安排、颜凝陪同,这种规格,你父亲还会觉得我没实力?说不通啊!”
陈薇脸色瞬间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神慌乱地躲闪,“我……我父亲他……他是被债务逼疯了,病急乱投医……”她的声音细若蚊蝇,带着哭腔,“那个人说得有鼻子有眼……我父亲他……他当时真的信了……”
周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看着她。
这种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具压迫感。
陈薇的心理防线在迅速崩溃。
她突然双膝一软,竟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周先生!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具体情况!我只是……只是不忍心看我父亲走投无路!他求我……我没办法才……”她泪如雨下,语无伦次。
周泽看着跪在面前的陈薇,眼神复杂。
是演戏,还是真情流露?他需要判断。
“起来说话。”
陈薇颤抖着,勉强站起身,不敢抬头。
“陈薇,你在威尼斯皇冠假日酒店工作多久了?”周泽忽然换了个话题。
“三……三年了。”陈薇有些茫然,但还是老实回答。
周泽慢慢说道:“能做到总统套房管家,不容易。但晨曦科技再不行,也算有点底子,你一个富家小姐,怎么跑来酒店伺候人呢?”
陈薇浑身一颤,“我......”
周泽目光如炬,毫不留情地拆穿:“你是想通过这个身份接触到有钱人,帮你父亲渡过难关吧?”
陈薇脸颊瞬间涨红,她没想到,自己这点心思会被周泽一眼看穿,她哪里知道,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年轻人,才是“此道”行家!
“你是什么时候知道,你父亲和我有接触的?”周泽继续追问。
“今天下午!就刚才他打电话来我才知道!”陈薇急切地辩解,泪眼婆娑,“我之前完全不知情!这次被安排为您服务,也完全是酒店的常规排班,我以我的人格担保!”她肩膀颤抖,哭得真切。
“我知道这很冒昧,也很不合规矩。但我父亲他……他真的走投无路了。我看到他那么绝望……我……我实在没办法眼睁睁看着……”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只是深深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周泽盯着她看了几秒钟,最终,他微微颔首,“父女连心,我能理解。”他的语气变得温和许多,“这么说来,我们也算有点缘分。”
陈薇抬头看着周泽:“周先生,您……您的意思是?”
周泽淡淡说道:“告诉你父亲,机会,不是没有。但要看他的诚意,和他是否真的明白自己错在哪里。”
陈薇眼中瞬间燃起希望:“您说!什么条件我们都答应!”
“第一,收购价按评估价的五折计算。”
周泽的语气不容商量,“第二,首付款降至一千万。第三,你父亲签完全权委托协议后,必须离开深海市,去外地‘休养’一段时间,公司运营由我的人全面接管。”
陈薇倒吸一口凉气,这条件比之前苛刻了数倍,几乎是趁火打劫。但她不敢有丝毫犹豫,连忙点头:“我答应!我替我父亲答应!谢谢周先生开恩!”
“别急着谢。”周泽淡淡道,“还有一个条件,是给你的。”
陈薇的心又提了起来。
“从现在起,你为我做事,未经我允许,我的情况不得向任何人透露,包括你的父亲。”周泽眼神锐利,语气陡然变冷:“同时,我需要你帮我留意,酒店内外,有没有什么可疑的人打听我的消息。”
陈薇立刻明白了,周泽这是要她成为一枚暗桩,“我明白!周先生,我一定做到!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她深深鞠躬。
“去吧,把新的条件告诉你父亲。如果他同意,明天上午九点,带齐所有东西过来签约。”周泽挥了挥手。
陈薇千恩万谢退出了房间。
房门关上后,苗磊眉头紧锁:“周哥,这陈薇……可信吗?她出现的时机太巧了。”
周泽揉了揉眉心:“半真半假吧。她对父亲的担忧可能是真的,但她的出现,未必全是巧合。李启轩能找上陈财明,难道不会想办法在我身边安个眼线?陈薇这个身份,太方便了。”
“那您还用她?”
“将计就计。”
周泽冷笑一声,“如果她是清白的,我们可以通过她控制陈财明。如果她有问题,那我们正好可以通过她,给李启轩传递一些我们想让他知道的消息。比如……我们资金紧张,急于求成。”
苗磊恍然大悟:“明白了!周哥,你这是要下一盘明暗交替的棋。”
周泽点点头,深深吸了一口气。
“李启轩的动作比我想的还要快,手比我想的还要长,他居然能在琳琳的地盘上插旗,李家麒麟子,果然名不虚传。只是......”
“我到现在都没想明白,他是什么时候留意我的,按理说,以我现在的身份,还不值得他如此关注才是!”
......
陈薇退出套房,回到休息室,反锁上门,脸上悲戚一扫而空。
她拿出手机打给了陈财明。
“爸,他信了。条件很苛刻,但至少稳住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