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信制造，厂区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车间里的机器停了大半，三五成群的工人聚在一起，交头接耳，脸上写满了不安和躁动。不知是谁用红漆在墙上歪歪扭扭写着“还我血汗钱”几个大字！
行政区更是人心惶惶，许多员工没了工作的心思，时不时探头看向走廊尽头那间董事长办公室。
门内，烟雾缭绕，呛得人喉咙发紧。
李宏信眼球布满血丝，眉心拧成一个死结，他抬眼看向厂长廖国忠和市场部总监赵智新，声音有气无力，“下面…现在什么情况？”
廖国忠是一个五十岁上下的黑壮汉子，工装上沾着油渍，脾气异常火爆：“老李，不是我说丧气话！工人快压不住了！仓库老刘偷偷告诉我，那几个刺头已经串通好，下午就要来堵门！还有，你从哪儿请来那个坐轮椅的？还让他当总经理？咱们这是实打实的工厂，不是过家家！”
赵智新倒是冷静多了，他推了推眼镜：
“李总，廖厂长说得在理。眼下最要紧的是稳定人心，必须尽快看到真金白银，哪怕先发一部分工资，把闹得最凶的安抚住也行。至于这位周先生…真像你说的那么有能耐？”
一直安静坐在一旁的薛筱忍不住开口：“赵总，周泽他确实有实力。先不说他在广晟积累的客户群，就他那辆车，都值不少钱，没点本事……”
“呵，”赵智新冷笑一声：“筱筱，你还年轻，不懂江湖险恶。开辆好车就能代表一切？你怎么知道那车是他的？而不是租的、借的，甚至…偷的？”
薛筱一时语塞：“借…偷？不至于吧…”
“怎么不至于？”赵智新语重心长：“筱筱，这年头，骗子脸上又不写字。多少人靠着包装简历、虚构名头招摇撞骗？退一步说，如果周泽真有本事，他为何会看得上我们这种岌岌可危的小厂？”
“嘶……这……”薛筱一时语塞。是啊，他们这家公司，确实没什么吸引人的资本。
赵智新这番话也让李宏信心里猛地一沉。虽说自家孩子自己疼，但现实摆在眼前。周泽若真有大才，为何不去更高平台，偏偏要来这滩泥沼？
赵智新趁热打铁，语气愈发肯定：“要我看，这人就是个标准的骗子。弄份漂亮简历，再搞辆豪车充门面，让你们信以为真。干个把月，捞几万块钱，然后找个‘公司不行’的借口拍屁股走人。到时候，我们找谁去？”
李宏信呼吸一窒，想反驳，却发现喉咙发干，一个字也挤不出来。泽的简历是薛筱整理的，广晟的经历听起来漂亮，可细节呢？那辆车，他也只是隔着窗户远远瞥过一眼……
廖国忠猛地一拍大腿，嗓门炸响：“老赵说得对！我看就是这么回事！一个坐轮椅的，能有多大能耐？别是来骗吃骗喝，最后卷一笔跑路！”
空气瞬间凝固，压抑得让人窒息。
薛筱低下头，指甲掐进了手心，不敢再辩驳。
就在李宏信心乱如麻，几乎要被绝望吞噬时，办公室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财务总监史纲气喘吁吁地闯进来，脸色比纸还白：
“李总！不好了！”他也顾不上礼节，急声道，“工商银行的信贷主任，还有厂房产权方的张老板，一起到楼下了！说……说今天必须给个明确说法，否则立刻申请财产保全，封厂子！”
“什么？！”李宏信猛地站起，眼前一黑，又重重跌坐回去。最坏的结局，还是来了，而且来得如此迅猛，不留丝毫余地。
廖国忠狠狠啐了一口：“妈的，屋漏偏逢连夜雨！”赵智新也僵住了，脸色难看。债主逼上门，什么周泽李泽都得靠边站，眼前的火已经烧到眉毛了。
李宏信的手抖得厉害，终于摸出了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才勉强稳住神。
“史纲，我这……还有五万，你先拿去，无论如何，请他们去吃顿饭唱个歌……就说，就说我正在紧急筹款，最晚……最晚后天一定给答复！”
史纲有些为难：“李总，几万块钱....怕是喂不饱他们啊！张老板直接带了法务，银行的人也板着脸，说是最后通牒……”
“我知道！先去！”李宏信压着脾气，“我一会想办法再给你几万，务必把他们安抚好。”
史纲叹了口气，转身匆匆去了。
“哐当！”廖国忠一脚踢在旁边的垃圾桶上，铁皮桶滚出去老远，发出刺耳的噪音。“欺人太甚！这是要往死里逼啊！”
“唉。”赵智新也深深叹了口气。
“薛筱，”李宏信声音有些沙哑：“去，把上个季度的财报，还有……最新的负债明细，打出来。”
“好。”薛筱不敢迟疑，转身小跑出去。
当她再次拿着文件回到办公室时，双腿跟灌了铅似的。
李宏信头也不抬：“说说现在公司什么情况。”
薛筱翻开资料，深吸一口气，尽量让声音平稳，拣最要害的说：“李董，目前公司拖欠工资累计七十八万，水电租金四十七万，应付未付材料款五十三万，总计一百七十八万。应收未收货款约一百二十万。账面净亏损…五十万。”
每一个数字都像一记重锤，敲在众人心上。他们知道情况糟，却没想到已糟到这般地步。
李宏信深深叹了口气，颓然靠向椅背：“其实，我找周泽，也是死马当活马医……我难道不知道有风险？可眼下，还有别的路可走吗？银行的门槛都快被我踏破了，谁还肯伸手？”
“没有钱，工厂只能停产，那批货交不出去，违约损失更大，就是死路一条……”
他忽然嗤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自嘲，环视廖国忠和赵智新，眼神却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锐利：
“我找周泽，看中的就是他在广晟操作大资金的能力和人脉！我不指望他来管生产，我只要他弄到钱！只要能有五六百万，哪怕两三百万野心，只要先把眼前难关过了，我们就能喘过这口气！”
他的目光扫过两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现在不是猜疑的时候！是我们必须抓住这根稻草！老廖，你立刻去车间，无论如何稳住工人，绝不能乱！老赵，你再去磨磨那几个老客户，看能不能提前结点款，或者再赊批原料救急！”
廖国忠张了张嘴，最终把话咽回肚子，重重一叹：“行！你是老板，听你的！我这就去车间盯着！”
赵智新也面色凝重地点点头：“李总，我明白，我再去试试。”
两人匆匆离去。
办公室内只剩下缭绕的残烟和李宏信沉重的呼吸。他像被抽干了力气，瘫在椅子里，沉默良久，才用极度疲惫的声音对薛筱吩咐：“薛筱，给周总打个电话…问问周总身体如何，什么时候…可以开始工作。”
他的声音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疲惫和急切。
......
深海，威尼斯皇冠假日酒店，总统套房。
周泽正在做康复训练，手机就响了起来。看来电显示是薛筱，他大概猜到了是什么事。
“薛助理，有什么事？”
“周总，打扰您了。”薛筱的声音带着歉意和一丝急切，“李总让我问候您，身体好些了吗？另外……厂里这边情况有些紧张，工人们情绪不太稳定，李总想问问您，大概什么时候可以开始主持工作？”
“看来李宏信快撑不住了。”
周泽略一沉吟，语气沉稳地回答道：“薛助理，替我谢谢李总关心。我身体恢复得不错。这样，你转告李总，我明天上午就过去。今天下午，我会先看一遍你之前传过来的部分资料，做到心里有数。”
电话那头的薛筱明显松了一口气，语气轻快了不少：“太好了周总！我马上向李总汇报！您明天几点到？我提前安排好。”
“上午九点吧。”周泽说道。
“好的周总！明天见！”
挂断电话，周泽对苗磊说：“宏信那边火烧眉毛了，李宏信快顶不住了。”
苗磊皱眉：“周哥，你真要明天就去？那地方现在就是个炸药桶。你这身体能行么？”
“越乱越好，我们要的就是他无路可走。”
周泽擦了擦汗，推动轮椅到茶几前，快速浏览着宏信制造的财务简况和人员结构，眉头越皱越紧。情况比他预想的还要糟糕，现金流完全枯竭，管理层离心离德，工人情绪一触即发。
“阿磊，”周泽放下资料，“让庞明杰把宏信内部的人员关系、尤其是那几个带头闹事的刺头和那个‘九哥’的线索，尽快整理一份简要报告给我。明天去厂里，不能打无准备之仗。
“明白。”苗磊点头。
正说着，周泽的手机又响了，是蒋秋琳发来的视频邀请。
周泽深吸一口气，调整了一下表情，才接通视频。
屏幕上立刻出现蒋秋琳关切的脸庞：“阿泽，康复训练做完了？累不累？脸色怎么还是有点白？”
“刚做完，有点累，但还好。”周泽笑了笑，“别担心，医生说了，循序渐进。”
“那就好。深海那边天气怎么样？酒店住得还习惯吗？王志文有没有怠慢？”蒋秋琳事无巨细地问着。
“都很好，王总很周到。”周泽耐心地回答，语气温和，“你那边呢？和杨晟毅的会谈顺利吗？”
“还好，老狐狸虽然滑头，但目前还算合作。”蒋秋琳说着，仔细端详周泽，“阿泽，你实话告诉我，是不是遇到什么麻烦了？我看你好像有心事。”
周泽心头一暖，“没有，就是看资料有点头疼。刚接手新环境，总要多花点心思。”他适时地转移了话题，“对了，琳琳，张烨那边第一笔款子我已经安排过去了，你还得找几个靠得住的人过来帮我才行。”
“好，我会处理好的。”蒋秋琳点点头，又叮嘱了几句注意身体，才依依不舍地挂了视频。
“阿磊，”他看向苗磊，“明天去宏信，你跟我一起。场面可能会很难看，我们要有准备。”
“明白，周哥。”苗磊神色凝重，“我会带足人手。”
“通知庞明杰，”周泽最后吩咐道，“明天一早，在厂门口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