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三台手术,任何一台出了事故,足够让一个年轻医生的职业生涯终结。而以林尘目前的资历,正常情况下根本不该由他来主刀。
王德明这是给他挖坑。
林尘低头看着那三个名字,没有急着回答。
旁边的同事用胳膊肘碰了碰他,压低声音:“你疯了别接啊。”
林尘把分配单放回桌上,抬头看向王德明。
“行。我接。”
王德明的笑容更深了。
散会后,苏婉在走廊上截住了他。
“你是不是傻?”她压着嗓子,“那三个病人别说你了,就算是省医院的专家来都要掂量掂量。王德明摆明了要整你,你还往上凑?”
林尘靠在墙上,偏头看她:“你在担心我?”
苏婉愣了一下,随即退后半步:“我是在担心那三个病人。”
“放心。”林尘直起身子往前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我接得住。”
他的语气平淡的,跟说今天食堂的菜不错一样。
但苏婉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一时没动。
隔了好几秒,她才低声骂了一句。
“愣头青。”
周一早会刚结束,林远就被护士长拦在了走廊。
“小林,你先别去门诊了,院办那边让你过去一趟。”护士长的表情有点微妙,欲言又止。
林远点了点头,没多问。
院办的门关着,他敲了两下,里面传来一声“进”。推门进去,办公室里坐了三个人——分管副院长老贺,医务科长,还有一个他没见过的中年男人,西装革履,手里捏着一沓材料。
“坐吧。”老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脸上看不出态度。
“林远同志,有患者反映你在诊疗过程中收取红包。”医务科科长推了一份材料过来,“这是投诉书,你看一下。”
林远接过来翻了翻。投诉人叫张国栋,上周三的门诊病人,材料上写得清楚——“林远医生在诊疗结束后暗示本人送红包,本人迫于无奈给了两千元现金。”
“这人我有印象。”林远把材料放回桌上,“上周三下午第六个号,男性,五十二岁,颈椎病伴左上肢麻木。”
“那这个事——”
“他确实给过我一个信封。”
医务科科长和那个西装男对视了一眼,老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我当场退回去了,还让他去窗口正常缴费。”林远说,“诊室有监控,调出来看就行。”
老贺放下茶杯:“已经在调了。”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信息科的小刘抱着笔记本电脑进来:“贺院长,调出来了。”
监控画面很清楚——张国栋从裤兜里掏出信封递过去,林远摆手,推了回去,张国栋又塞,林远站起来把信封放回他手上,指了指门外。整个过程不到三十秒。
办公室安静了片刻。
医务科科长清了清嗓子:“这个……那就是误会了。”
“误会谈不上。”林远看向那个西装男,“这位是?”
对方自我介绍:“我是院纪委的,例行调查。”
“调查没问题,但我想知道,这种一调监控就能查清的事,为什么直接上了院办?正常流程不是先走科室吗?”
老贺咳嗽了一声,没接话。
林远没再追问。他心里清楚是谁在推波助澜——骨科主任王建平,上周因为一台急诊手术的事,两人当着全科的面起过争执。起因很简单,一个开放性骨折的病人送进来,王建平坚持要用进口钛合金内固定,林远查了片子认为没必要,国产材料完全够用,还能给病人省三万块。
王建平当时脸色很难看。更难看的是,病人家属最后采纳了林远的方案。
“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林远站起来。
“等一下。”老贺叫住他,“林远,你来院里才三个月,业务能力大家看在眼里,但有些事……算了,你去忙吧。”
林远走出院办,在电梯口碰到了消化内科的老周。
“哟,听说你被告了?”老周一脸八卦。
“已经洗清了。”
“你小子,来了仨月,收治好了多少病人我都数不过来,该低调点。”
“我够低调了。”
老周上下打量他:“上礼拜市里那个刘局长的腰椎间盘突出,点名找你看的吧?还有区政协的那个李副主席,骨质疏松也是你给调的方案?你管这叫低调?”
林远没说话,但嘴角确实动了一下。刘局长那个病例纯属巧合——门诊挂号到他这儿,聊了几句发现老爷子以前的治疗方案有问题,给调整了一下。效果好了,人家逢人就夸,他也拦不住。
“行了,注意点。”老周拍了拍他肩膀进了电梯,“王建平那人你不是不知道,小心眼到骨子里了。”
林远点头,转身往骨科走。
刚到科室门口,一个穿便装的中年人站在护士站旁边东张西望。看见林远过来,对方眼睛一亮:“林医生?”
“您是?”
“我姓韩,韩志远,上个月您给我老父亲看过膝关节。”
林远想起来了——七十三岁的老爷子,双膝骨性关节炎,走路都费劲。别的医生建议换关节,他看了觉得还没到那一步,开了一套保守治疗方案。
“老爷子恢复得怎么样?”
韩志远双手握住林远的手使劲摇:“好太多了!现在每天早上能去公园走两圈了。林医生,我今天专门来感谢你的。”
“应该的,正常治疗。”
“不不,这不一样。”韩志远压低声音,“之前那个主任让换关节,开口就是十几万,我爸年纪大了,做手术风险也高。你给的方案又省钱又管用,我们全家都感激。”
林远正要客气两句,韩志远已经从包里掏出一张名片递过来:“我在新区做建材生意,不算什么大人物,但朋友多。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找我。”
林远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远达建材集团董事长”。新区的建材生意,在本地算得上叫得响的。
“谢谢韩总,不过真不用客气。”
韩志远拍了拍他肩膀,走之前又回头说了句:“对了,我跟中心医院的齐院长是老同学。你要是在这边受了什么委屈,跟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