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格证的事，是齐老主动提出来帮忙办的。林远本来没打算动用这层关系，但齐老说了一句——你水平摆在那里，早一天拿证早一天名正言顺，别让人抓着把柄。
现在看来，老爷子有先见之明。
林远收起手机，下楼去门诊。
经过骨科办公室的时候，门半掩着，里面传来王建平的声音，正在打电话，嗓门不小：“……我告诉你，这小子绝对有问题。一个毕业才三个月的学生，能走特批？背后肯定有猫腻……”
林远没停步，径直走过。
下午门诊照常，病人一个接一个。第二十个号是个中年妇女，左肩疼了三个月，外院拍了核磁说是肩袖损伤，建议手术。林远看了片子，又做了体格检查，觉得不太对。
“你这个不是单纯肩袖的问题。”他调出片子放大，指着一个位置，“这里，冈上肌腱确实有点信号改变，但不严重。你的主要问题在颈椎——C5/6椎间盘向左后方突出，压迫了神经根，疼痛是从脖子放射下来的。”
妇女一愣：“那之前那个医生怎么说要做肩膀手术？”
“角度不同，判断不同。”林远开了一张颈椎核磁的检查单，“先去把这个查了，回来我给你一套保守治疗方案。”
妇女走后，小孙在旁边竖大拇指：“林哥，你这眼睛是CT还是核磁？”
“都不是，是经验。”林远头也没抬继续写病历，“你在骨科待三年也能看出来。”
“三年？我觉得我待三十年都够呛。”
快到下班的时候，王建平出现在门诊门口。
林远抬头看了他一眼。
“林远，”王建平站在门口没进来，声音压得很低，“你别以为拿了个证就万事大吉了。”
“王主任有什么指教？”
王建平盯了他几秒：“你是搞西医的，外科手术刀功夫确实不错，我承认。但你别忘了，咱们医院还有中医科——上周院务会刚通过了一个中西医结合诊疗的考核方案，每个科室的骨干都要参加中医技能测评。”
林远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王建平接着说：“我已经跟院领导提了，建议把这个考核提前。你要是中医技能不过关……你这三个月的风光可就到头了。”
说完，他转身走了。
小孙从椅子上蹦起来：“林哥，他什么意思？他要用中医考核来整你？”
林远把最后一份病历写完，合上笔帽。
“他的意思是，”林远站起来收拾东西，“他觉得我不懂中医。”
“你……懂吗？”小孙小心翼翼地问。
林远看了他一眼，没回答，拿起包往外走。
小孙追在后面：“林哥！你倒是给我个准信儿啊！林哥！”
王建平的动作比想象中快。
周三中午，一封院内通知出现在OA系统——“关于开展全院中西医结合诊疗技能考核的通知”，落款是医务科，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是谁在背后推动。通知里特别注明了“骨科全体中级及以上职称医师必须参加”，而林远虽然没有中级职称，却被单独点名列入了考核名单。
理由写得冠冕堂皇：作为科室重点培养对象，提前参加考核有助于全面提升综合诊疗能力。
消息传开后，骨科办公室的气氛有点怪。年轻医生们私底下议论纷纷，大多数人觉得王主任这回是铁了心要把林远弄走。
中午在食堂，消化内科的老周端着餐盘坐到林远对面。
“你听说了？”
“嗯。”
“王建平这人，记仇。”老周往嘴里扒了口饭，含混不清地说，“他自己倒是在市中医学会挂着个副会长的名头，发过几篇针灸方面的论文。你别小看他，他中医底子还是有点东西的。”
“我知道。”
“那你怎么办？你是纯西医出身吧？本科硕士学的都是临床医学？”
林远夹了块糖醋排骨，吃了一口，没接话。
老周急了：“你倒是说啊！”
“周哥，你觉得我像没准备的人吗？”
老周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看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名堂来，只好叹了口气：“行吧，你心里有数就好。反正到时候全院都看着呢，你别怂就行。”
下午两点，林远正在查房，王建平带着科室的几个骨干过来了。
“林远，正好你在。”王建平的语气比平时热络，这反而让周围的人更加警觉，“考核的事你看了通知吧？”
“看了。”
“我觉得光是走正规考核太没意思了，不如咱们搞个更有趣的。”王建平环顾四周，确保有足够多的人听着，“你我之间来个公开切磋，中医技能PK。输的人主动离开骨科——我输了，我辞去主任职务；你输了，你走人。怎么样？”
走廊里顿时鸦雀无声。
查房的护士停下了脚步，隔壁病房的病人家属都探出头来看。
小孙在人群后面急得直跺脚，拼命朝林远使眼色——别答应！
“王主任，您在科里待了二十多年了吧？”林远把手里的病历夹合上。
“二十三年。”
“中医学会副会长，发过六篇针灸论文，带过两届中医科的研究生。”林远报了一串信息，“这些我都查过。”
王建平微扬了扬下巴：“所以呢？你要认怂？”
“我想确认一下规则。”林远说，“谁来评判胜负？”
王建平看这架势有戏，精神头立刻上来了：“我来定？”
“不行。你是当事人，不能做裁判。”
“那你说。”
“请院外的中医专家来评判。最好是省中医院的——他们跟咱们没有利害关系。”
王建平想了想，这个条件他挑不出毛病：“可以。”
“比什么？”
“望闻问切四诊，加方剂开药。”王建平说，“现场来病人，你我分别诊断开方，由评委判定优劣。”
“只比开方？不比治疗效果？”
“你想比什么？”
“加一项。”林远竖起一根手指，“针灸。”
这下轮到周围的人吃惊了。王建平是这个城市数得上号的针灸高手，他每年在学会的年会上做针灸演示，拿奖拿到手软。林远主动提出比针灸，在所有人看来都等同于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