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建平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确定?”
“确定。”
“行!”王建平一拍手,“那就三天后,周六上午,在住院部三楼多功能厅。全院公开,你我当面过招。”
“没问题。”
王建平转身走的时候步伐都轻快了不少,路过副主任身边还哼了两句歌。等他走远了,整个走廊才炸开了锅。
小孙第一个冲过来:“林哥,你疯了?跟他比针灸?你知不知道他在针灸方面什么水平?”
“知道。”
“那你还答应!”
“不答应还能怎么办?拖下去他有一百种办法让我在这个科室待不住。”林远重新打开病历夹,继续查房,“倒不如一次性解决。”
小孙跟在后面,脸都急白了:“但你真的会中医吗?你从来没在科里用过中医的手段啊!”
“没用过不代表不会。”
“那你到底什么水平?你给我个底啊!我好决定周六要不要请假不来看。”
林远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来。”
“啊?”
“来了你就知道了。”
这三天里,整个医院都在讨论这件事。骨科两个人的赌约,传得连后勤保洁阿姨都一清二楚。大多数人不看好林远——他来院以来施展的全是外科手术和西医诊疗的功夫,从没见他开过一张中药方子,更别提扎针了。
食堂里的赔率都出来了——据说有人开了个赌盘,王建平赢的赔率是一比二,林远赢的赔率是一比八。
周五晚上,林远的手机响了。
“林医生,我听说你跟你们主任打赌了?”电话那头是韩志远,说话的口气带着几分急切,“需不需要我帮忙打个招呼?评委那边我也认识人——”
“韩总,不用。”林远靠在椅背上,“我自己能解决。”
“你真有把握?别硬撑。”
“放心。”
挂了电话,林远打开书桌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布卷。打开布卷,里面是一排银针,长短不一,粗细各异。针身有明显的使用痕迹,最短的那根针尖已经微发暗——这是用了很多年的东西。
他随手取出一根针,在指尖转了两圈。速度极快,银针在灯光下划出一道极细的弧线。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
“林远吗?我是省中医院的孟庆山。”
“孟教授,您好。”林远的语气恭敬了几分——这位是省内针灸领域的泰斗级人物,今年七十二了还在带博士。
“你们医院发了邀请函,让我周六去做评委。我一看名字——林远,这不是老齐经常跟我念叨的那个小年轻吗?”
“齐伯跟您提过我?”
“何止提过。”孟庆山在电话那边笑了,“他说你的针法有他年轻时候的影子。老齐那人你知道的,轻易不夸人。”
“齐伯过奖了。”
“别谦虚。”孟庆山话锋一转,“不过我跟你说清楚,到了那天我可不会偏向谁。该怎么评就怎么评,你水平够就是够,不够就是不够。”
“应该的。”
“行,那周六见。”
挂了电话,林远把银针收回布卷里,重新放进抽屉。
周六早晨七点半,他到医院的时候,多功能厅已经坐了不少人。比预想的还多——不只是骨科的同事,其他科室的医生护士也来了一大片。后排还站着人,走廊里都挤满了。
“这是来看热闹还是来看戏啊?”林远路过人群的时候听见有人嘀咕。
“当然是看戏,看王建平怎么教训这个愣头青。”
“未必吧,林远这人我觉得不简单。”
“不简单?他一个搞西医的,跟王建平比中医,还主动加了针灸——你说这是不简单还是脑子有问题?”
林远找了个位置坐下,从包里取出那个布卷放在桌上。
对面的桌子后面,王建平已经就位了。他的面前也摆着一套针具,包装精美,银光锃亮——显然是新买的。旁边还放着一套诊脉枕、一本手抄的方剂笔记。
评委席上坐了三个人,孟庆山在中间,另外两位是市中医院的主任医师。
八点整,院长老杨宣布开始。
第一轮:辨证论治。
工作人员从门诊随机请来了两位患者,分别由王建平和林远进行诊察。
林远分到的是个四十出头的男性,面色萎黄,自述头晕乏力两个月,食欲差,大便溏薄。
林远让他伸出手,三指搭上寸关尺。
全场安静得只剩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二十秒后,林远收手。他拿起笔,在处方笺上写了起来。没有犹豫,没有停顿,笔走如飞。
写完后他把处方笺递给工作人员转交评委。从搭脉到开方,前后不到三分钟。
对面的王建平还在给他的病人做问诊。
评委席上,孟庆山接过林远的处方看了一眼,眉毛动了动,把处方递给旁边的同事。两位评委凑在一起看了半天,其中一个抬头看了林远一眼。
那个眼神里包含的信息量,让前排几个懂行的医生心头一跳。
王建平完成诊察后也提交了处方。第一轮结束,评委暂不宣布结果。
第二轮:针灸实操。
这才是所有人最期待的环节。
工作人员带上来一位肩周炎患者——右肩活动受限,上举不过头顶。规则很简单:各施针一次,以即时改善幅度论高下。
王建平先来。他脱掉白大褂,活动了一下手腕,取针,消毒,下针。手法很稳,取穴精准——肩髃、肩髎、臂臑、外关、合谷。每一针都教科书般标准,在场的中医科医生频点头。
施针十五分钟后取针。患者活动右肩,上举幅度明显改善,能举到耳朵位置了。全场响起一阵掌声。
王建平退回自己的位置,看向林远。
该你了。
林远站起来,解开那个旧布卷。他取出三根针——只有三根。
全场发出一阵低的议论声。王建平用了五根,他只用三根?
林远走到患者面前,左手在对方肩颈部位摸了几秒,手指按压了三四个点。然后右手持针,手腕一转——
第一针,落在一个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位置。
不是肩膀,是对侧小腿。
条口穴。
评委席上,孟庆山的身体微前倾了。
第二针,患侧阳陵泉。第三针,落在后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