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主任这事,对他来说不是目的,是手段。有了这个位子,他才能调配更多的资源,做一些真正想做的事。
至于赵德明——林川不打算追究。一个胆小怕事的中年男人,被逼急了做蠢事,不值得浪费精力。但如果再来一次,那就不是点头就能过去的事了。
消息传得很快。
一周之内,“中医科新来了个年轻主任,什么病都能治”的说法,在患者圈子里传开了。林川的门诊预约量翻了三倍,有些患者甚至从外市赶过来。
林川把每天的接诊量限制在五十个。不是治不了更多,是他不想把自己累死。
该歇歇的时候得歇歇。
一个月后。
周明远敲了敲林川办公室的门。
这本身就不寻常。院长来找科室主任,一般是打电话叫人过去,不会亲自跑一趟。
“周院长。”林川站起来。
周明远摆手让他坐下,自己拉了把椅子坐到对面。他没有马上开口,而是看着林川桌上那盆绿萝发了会儿呆。
“有个事想跟你商量。”
“您说。”
“我有个老朋友,退休好些年了。最近身体不太好,在几个大医院看过,都没查出具体原因。我想请你帮忙看看。”
林川看着周明远的表情。院长的眉头拧着,是真的犯愁。
“什么症状?”
“人一天天消瘦,吃东西没胃口,睡觉盗汗。验血查了几遍,指标都在正常范围,但人肉眼可见地在衰弱。”
“多大年纪?”
“七十二。”
林川想了想。“方便的话,我跟您去看看。”
周明远松了口气:“行,那明天下午?我来接你。”
“好。”
第二天下午两点。周明远亲自开车来接林川。不是医院那台商务车,是他自己的私家车,一台旧款帕萨特。
车子出了城区,往北走了大概四十分钟,拐进了一条两边种满法国梧桐的路。路面很干净,没有落叶,说明有人定期打扫。
又开了五分钟,前面出现了一道铁门。门口站着两个穿黑色制服的人。不是小区保安那种松垮垮的样子,站姿笔直,目视前方。
周明远降下车窗。其中一个人走过来看了看他,又了看副驾上的林川。
“周先生,后面这位是?”
“我带来看病的大夫。”
那人对着袖口说了句什么,铁门从里面打开了。
林川没吭声,眼睛扫了一圈。门口两个人,进门之后路两边各站了一个,身形精壮,手上没武器但腰间鼓了一块。
这不是普通的保安。
车停在一栋楼前面。说是别墅,其实更像是上世纪七八十年代的干部疗养院。三层小楼,红砖外墙,样式老旧但维护得很好。草坪修得整齐齐。
“我这朋友姓沈,你叫他沈老就行。”周明远熄了火,“他脾气有点古怪,你别介意。”
“行。”
进门的时候又有人检查了一遍。一个穿白衬衫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林川几眼,然后对周明远说:“周先生,上二楼。”
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嘎吱响。走廊里有淡淡的药味,像是中药煎过的那种。
二楼走廊尽头一扇门开着。
屋里。一个老人靠在床头,身上盖着薄被。人很瘦,颧骨突出来,眼窝凹陷,但两只眼睛很亮,盯着门口看过来的时候,有一股子精气神在里面。
这人瘦归瘦,精神头没垮。
“老沈,我把人带来了。”周明远走进去,在床边坐下。
沈老的目光从周明远身上移到林川身上,上下扫了一遍。
“就这么年轻?”
周明远笑了笑:“别看年纪小,本事大。”
沈老没接话,只是看着林川。那种眼神不是打量,更像是在称量。
林川走到床边,拉了把椅子坐下。“沈老,我先看您的情况。”
“看吧。”
林川伸手搭上他的左腕。脉象一上手,林川的眉头微动了一下。
沉、涩、时断时续。这不是正常衰老的脉象,也不是常见病能解释的。
他换了右手。一样的问题。
“张嘴,让我看看舌头。”
沈老张开嘴。舌体偏暗,舌下两条静脉紫黑,粗得不正常。
林川收回手,没有马上说话。他在想。
“沈老,您平时有没有接触什么特殊的东西?比如金属制品、化学试剂、土壤之类的。”
沈老看了周明远一眼。
周明远说:“你问的这些,之前几个专家也问过。做了重金属检测,血液全套,都没发现异常。”
林川摇头。“不是重金属。”
他又摸了摸沈老的手掌,翻过来看手心。掌纹之间有细微的青灰色纹路,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沈老,最近半年有没有喝过什么特殊的茶?或者有人送过什么补品?”
沈老的眼神变了。
旁边一直沉默站着的白衬衫中年人也突然看向林川。
“你怎么知道跟喝的东西有关?”白衬衫问。
林川没回答他,继续对沈老说:“您掌心纹路的颜色不对,这种青灰色是一种特殊生物碱长期微量摄入之后的表现。西医检测查不出来,因为它代谢产物不在常规毒物检测的范围之内。”
屋里安静了几秒。
沈老开口了:“半年前,有人送了一罐茶叶。我喝了大概三个月,后来身体开始不舒服就停了。”
“茶叶还在吗?”
白衬衫接话:“还有小半罐,存着的。”
“拿来我看看。”
白衬衫出去了。
周明远看着林川,欲言又止。他显然没想到事情是这个方向。
几分钟后,白衬衫拿回一个锡制茶罐。林川打开盖子,凑近闻了闻。茶叶的香气下面,有一股极淡的、近乎察觉不到的腥甜味。
“就是这个。”林川把盖子合上,“茶叶里掺了东西。量很小,日积月累才会出问题。这东西会慢慢沉积在血液里,堵塞微循环,造成脏器功能缓慢衰退。查血常规查不出来,因为它不走肝肾代谢的常规路径。”
沈老的脸色变了,但不是恐惧,是愤怒。
“能治吗?”白衬衫问。
林川靠回椅背,想了一会儿。
“能。但需要做一个比较复杂的治疗。简单说就是换血解毒——把血液从体内引出来,通过一套体外循环装置,我在装置里加入针对这种毒素的分解药物,让血液经过处理之后再输回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