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话说。”
“这个……方子,我看了一下,里面有两味药的搭配,一般来说是相克的。你确定——”
“确定。”
陆尘端着药碗往病房走。周建国跟在后面,嘴唇动了动,没再说什么。
他信陆尘。不是因为了解,而是刚才那九针,已经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他看不透的东西。
药喂下去之后,陆尘在病房里守了一个半小时。
孙老的身体开始排毒。先是出汗,整个后背湿透。然后是呕吐,吐出来的东西颜色发黑,味道刺鼻。
护士吓了一跳,陆尘让她别慌,这是正常反应。
凌晨三点十七分。
孙老的眼皮动了一下。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
孙老醒过来的第一件事,是盯着天花板看了十几秒。然后慢慢转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陆尘。
“你……就是给我扎针的那个小伙子?”
声音很虚,但意识是清楚的。
陆尘点头:“感觉怎么样?”
“像被卡车碾了一遍。”孙老试着动了动手指,“但活着。”
周建国在旁边已经红了眼眶,嘴里念叨着“好”。
马主任和另外两个专家也在。他们的表情很复杂。病人醒了,这是好事。但这个结果跟他们没有半毛钱关系,这就很尴尬了。
马主任干咳了一声:“孙老,您目前的身体状况还需要进一步观察,我建议——”
“行了。”孙老抬了抬手,打断他,“老马,你们先出去。我跟这个小伙子单独聊。”
马主任脸色变了变,但没说什么,带着人出去了。周建国也很识趣地退出病房,顺手把门带上。
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孙老盯着陆尘看了半天。
“你多大?”
“二十四。”
“哪里学的医?”
“自学。”
孙老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什么。
“自学能出你这手本事?”
“天赋异禀。”陆尘面不改色。
孙老没追问。活了七十多年,他什么人没见过。年轻人不想说的事,逼也逼不出来。
“我中的是什么毒?”孙老问。
“一种慢性生物毒素。”陆尘说,“配方很特殊,不是市面上能查到的东西。下毒的人很专业,剂量控制得很精准——不是要你马上死,是要你慢慢衰竭。查出来的时候,内脏已经损伤,即便解了毒,身体机能也会大幅下降。”
孙老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儿。
“能根治吗?”
“能。但有风险。”
陆尘直接把话说开了。他不喜欢绕弯子,也没必要。
“你体内残留的毒素还有大概百分之三十。我刚才用的药只是把扩散最快的那部分清掉了。剩下的已经渗进了你的肝肾组织,常规的清毒方法没用。”
“那用不常规的。”
“不常规的方法,需要一味引子。”陆尘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调出一张图片——是一种深褐色的干燥植物根茎,“这个东西叫七叶血藤。入药后能把深层毒素逼出来。但它本身也有毒性。用量多一分,你的肝可能直接垮掉。用量少一分,毒素逼不干净。”
孙老看着那张图片,没说话。
“成功率我估计在六成左右。”陆尘说,“你要是觉得不值得冒这个险,我可以给你开一套保守方案。毒清不干净,但能维持。每天吃药,寿命缩短个十来年,日常生活不受太大影响。”
孙老睁开眼,盯着陆尘。
“你觉得我该选哪个?”
“这是你的命,不是我的。”
孙老笑了。干瘪的、沙哑的笑。
“小伙子,你倒是不怕得罪人。”
“得罪不得罪的,我说实话而已。”
孙老躺在那里想了很久。病房里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
“治。”孙老说,“用你那个不常规的方法。我这辈子从没选过稳妥的路,临老了也不打算改。”
陆尘点头。他其实猜到了这个答案。能在商界混到孙老这个地位的人,没有一个是怕冒险的。
“那我需要两天时间准备。七叶血藤不好找,我让人去弄。”
“行。”
陆尘站起来准备走,孙老又开口了。
“小伙子,你这次帮了我的命。这个人情我记着。你要什么,尽管开口。”
“诊金已经跟周院长谈好了。”
“我说的不是钱。”
陆尘回头看了他一眼。
老头虽然躺在病床上,但那双眼睛精光内敛。这是一个掌控过巨大资源的人,即便被毒到快死,骨子里那股劲头还在。
“等你好了再说。”陆尘推门出去。
第二天下午。
陆尘正在药房里研究七叶血藤的用量配比,周建国匆跑进来。
“陆医生,孙老的女儿回来了。”
“哦。”
“她……态度不太好。说要见你。”
陆尘头也没抬:“让她来。”
五分钟后,一个女人走进了药房。
三十出头,短发,戴着无框眼镜,一身黑色风衣。从穿着打扮到走路的姿势,都带着一股在国外待久了的利落劲。
“你就是给我父亲施针的那个中医?”
她站在门口,打量着陆尘。语气谈不上友好,但也不算太冲。
“陆尘。”
“孙亦可。”她自我介绍完,走到桌前坐下,“我刚下飞机,赶过来的。周院长跟我说了经过。你用针灸稳住了我父亲的生命体征,我认可你的能力。”
“谢谢。”
“但我有问题。”孙亦可打开随身带的笔记本电脑,“周院长把你拟定的后续治疗方案发给我看了。七叶血藤这个东西,我在约翰霍普金斯做博士论文的时候查过相关文献。它的有效成分确实能促进某些毒素的代谢排出,但同时会造成严重的肝细胞损伤。你打算用多大的剂量?”
“三钱。”
孙亦可皱眉:“三钱?动物实验里,这个剂量对大鼠的肝脏损伤是不可逆的。”
“大鼠跟人不一样。而且我会配合其他药材来保护肝脏。”
“配合什么?”
陆尘把配方给她看了。孙亦可盯着那张纸,眉头越皱越紧。
“甘遂和大戟?这两个东西本身就有毒性。你的逻辑是以毒攻毒?”
“不是以毒攻毒。是利用它们的特性打开特定的代谢通路。”陆尘靠在椅背上,“你学的是西医,你要我用西医的语言解释也行——相当于强制激活某条信号通路,让毒素从尿液和汗液排出,而不是淤积在脏器里。”